沒有紙筆,沒有筆墨,隻有血與淚與指甲,一字一字,刻進冰冷的石壁。
除了獄卒,除了他自己,這世上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這人……
那男子緩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衝上來的官兵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將他們推開。
他繼續吟誦:
“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
百姓中有人低聲跟著念起來,聲音漸漸彙成一片。那些不識字的販夫走卒,那些讀過書的書生文士,此刻都聽懂了。
那不是詞,那是血,是淚,是一個將軍未酬的壯誌。
秦檜臉色鐵青:“還愣著乾什麼?!殺了他!”
官兵們再次衝鋒,這次足有百人,長槍如林,刀光似雪。
那男子卻視若無睹,吟誦聲愈發激昂: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吟到此處,他正好走到刑台下。抬頭,與嶽飛四目相對。
嶽飛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震驚,疑惑,不解,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激動。
男子微微一笑,吟出最後一句: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檜,掃過在場所有官兵,掃過這風雨飄搖的臨安城。
然後,一字一頓:
“朝、天、闕!”
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寂靜。
秦檜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指著那男子,聲音尖厲:“大膽!是你驚擾法場?!你可知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男子——趙信,終於將目光轉向秦檜。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他沒有回答秦檜的問題,而是轉身,走上刑台。
官兵們想阻攔,但迫於趙信強大的威勢,隻能眼睜睜看著趙信一步一步,走到嶽飛麵前。
“嶽將軍。”
趙信開口,聲音平和。
“落得如此地步,你後悔嗎?”
嶽飛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男子,看著他眼中那種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緒。
沉默良久,他緩緩道:“嶽某……不悔。嶽飛此生,忠心為國,立誌匡扶大宋,收複中原。奈何……奈何聖上聽信讒言,被奸臣蒙蔽。”
“被奸臣蒙蔽?”
趙信笑了,那笑容裡有譏誚,有憐憫,還有一絲怒其不爭:“嶽將軍,到了此時此刻,你還相信趙構那個王八蛋呢?”
“放肆!”
秦檜厲喝:“大膽逆賊,竟敢辱罵當今天子!來人!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這次,官兵們終於要動手了,都辱罵天子了,再不動手事後恐怕都要被問責。
數百名官兵如潮水般湧上刑台,長槍、刀劍、弓弩,所有武器都對準了趙信。
嶽飛急了:“壯士!快走!莫要白白送死!”
趙信卻恍若未聞。
他看著嶽飛,一字一句:“趙構不是被蒙蔽。他是怕,怕你擁兵自重,怕你功高震主,怕你真的迎回徽欽二帝。他的眼裡,從來隻有自己的皇位。至於中原,至於百姓,至於這大宋江山……他不在乎。”
這話像一把刀子,刺進了嶽飛心裡最深的地方。
其實他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十二道金牌催他班師時,他就知道了。下獄受刑時,他更清楚了。隻是他不願相信,不敢相信,那個他誓死效忠的君王,真的如此不堪?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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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的怒吼打斷了他的思緒。
官兵們衝了上來。
趙信終於動了。
他從最近的一名官兵手中,奪過了一杆長槍。
然後,槍出如龍。
第一槍,刺穿了衝在最前麵的三名官兵。槍尖穿過第一人的胸膛,餘勢未衰,又洞穿第二人、第三人。一槍三命,如穿糖葫蘆。
第二槍橫掃,五名官兵倒飛出去,胸骨儘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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