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兩儀殿,夜。
宮燈與燭台將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亮如白晝,卻絲毫驅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凝重與急切。李世民端坐於寬大的禦案之後,連日奔波與極度的興奮讓他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然而他的眼神卻如同淬火的精鋼,銳利、熾熱,充滿了開創曆史的決斷力。下方,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魏征、程咬金五位帝國最核心的重臣肅然靜立,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比任何一次大朝會都要莊嚴、肅穆。
“事情的原委與最新的進展,便是如此。”李世民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將杜遠提出的、關於優先選用傷殘老兵的驚人建議,向長孫無忌、杜如晦和魏征三人清晰地補充說明完畢。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靜,唯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反而更襯得這寂靜如同暴風雨前的海洋,深不見底,蓄勢待發。
長孫無忌率先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沉寂,他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與極度讚賞的複雜光芒,聲音因激動而略顯低沉:“陛下,杜遠此子,真乃天授奇才!臣原以為其才儘在農事格物,未料其心思竟能縝密深遠至此!獻祥瑞已是潑天之功,更能思慮及於軍國撫恤之政,洞察人心向背,其心性、其眼界,已遠超臣之想象!選用傷殘老兵之議,於國可固根基,於軍可慰忠魂,於民可顯仁德,於計劃本身可保機密萬全!有百利而無一害,臣,全力附議!”
杜如晦緊隨其後,他的思維永遠高效而務實,語氣沉穩如磐石:“陛下,長孫相公所言極是。然則,‘金穀計劃’千頭萬緒,時機稍縱即逝。臣建議,當立即設立一總理此事之大臣,賦予全權,統籌全局,協調各方,令行禁止,確保此計劃每一步都環環相扣,不至因權責不明、推諉扯皮而延誤時機,鑄成大錯。”
魏征重重頷首,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房玄齡身上,聲音鏗鏘:“克明所言,乃老成謀國之道。此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非一位心思縝密、老成持重、威望足以服眾、且又能與那位‘陋室少年’順暢溝通之人不可擔此重任。”他的暗示,已然明了。
李世民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房玄齡身上,帶著無比的信任與托付:“玄齡!”
房玄齡麵色一肅,即刻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衣袂無風自動:“臣在!”
“此事,由你全權負責!總攬‘金穀計劃’一切事宜!”李世民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從人員遴選審核、物資調撥分配、穀地開墾規劃、與杜遠溝通協調,乃至後續種糧收獲、儲存、乃至未來推廣分配之策,皆由你統籌決斷!遇不決之事,或有任何阻撓,可直接報於朕!朕賜你臨機專斷之權!朝廷六部、各寺監,見你如見朕,需傾力配合,不得有誤!”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仿佛將千鈞重擔納入胸中,再次鄭重一揖,聲音沉穩而有力:“臣,房玄齡,領旨!必竭儘肱股之力,夙夜匪懈,不負陛下重托,不負天下蒼生所望!”他深知,這副擔子重於泰山,但亦是千古難逢的機遇。
“好!”李世民頷首,目光倏地轉向早已按捺不住的程咬金,“知節!”
程咬金如同聽到戰鼓的猛虎,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殿內燭火都為之一晃:“老臣在!”
“遴選一千名忠誠可靠、性情沉穩、尚有勞作能力之傷殘老兵,此事交由你辦!”李世民命令道,語氣急如星火,“朕隻給你一天時間!從京師十六衛及周邊折衝府的名冊中,給朕挑出最好的人選!要的是老實肯乾、聽從號令、心懷感念的忠勇之士!若有奸猾懶惰、心懷怨望、口風不嚴者混入,唯你是問!”
“陛下放心!”程咬金把黑黝黝的胸脯拍得砰砰作響,情緒激昂,“俺老程別的不敢吹噓,在行伍裡認人辨心那是一絕!保證給您挑出來的,個個都是最好的兵!就算缺了胳膊少了腿,心也是向著陛下的紅心,骨頭也是硬邦邦的忠骨,勁兒更是使不完的憨勁兒!絕誤不了大事!”
“嗯。”李世民滿意地點頭,繼續下達一連串的命令,“這一千老兵,即日組建為‘金穀墾殖團’。朕欲授程處默(程咬金長子)為‘金穀校尉’,領從六品上昭武副尉銜,全權統領此團,進駐穀地,負責一應墾荒、安保、紀律及日常雜務!直接對房相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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