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傳開的是《長安報》的特刊。這次報紙沒有複雜的文章,頭版就是巨大的黑體字:
“國法昭昭,天理恢恢——逆黨明正典刑公告”
下麵列著兩列名單。
左列是三十九個將被斬首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簡要附列主要罪行:“王弘:謀害君父主謀、強佔民田、逼死人命”;“崔琰:勾結妖僧、操縱糧價致民餓死”;“鄭元禮:走私軍械、私鑄錢幣”……
右列是六十八個流放的名字。
名單下方,是一段簡短的判詞:“上列人等,罪證確鑿,依《唐律》判處如上。三月二十九巳時三刻,西市刑場,明正典刑,以正國法,以謝天下。”
報紙剛出印刷坊,就被等候多時的報童一搶而空。一個銅錢一份,但許多人直接扔下一把銅錢,抓起一份就跑。
“快看!出來了!”
“王弘!崔琰!鄭元禮!都要斬!”
“三十九個!我的天……”
“還有流放的!六十八個!”
“快!快回去告訴東家!”
東西兩市最先沸騰。
在西市綢緞莊前,掌櫃的接過夥計遞來的報紙,隻看了一眼,就老淚縱橫。他轉朝著皇宮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爹!娘!你們在天之靈看見了嗎?害死你們的王家惡霸,終於要伏法了!陛下聖明!陛下聖明啊!”
周圍人圍過來,有人認得他:“周掌櫃,你爹孃……”
“貞觀五年,王家強佔我家祖傳的染坊,我爹去理論,被家丁活活打死。
我娘告到縣衙,縣令是王家門生,反說我爹‘滋事’。我娘氣不過,吊死在王家大門前……”周掌櫃泣不聲,“七年了……七年了啊!”
人群中一片唏噓。有人扶起他,有人也跟著抹淚。
在東市酒肆,一群力夫湊錢買了一份報紙,找個識字的夥計念。當聽到“王弘”的名字時,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猛地站起來,渾發抖。
“李大哥,你怎麼了?”
“我……我閨……”漢子聲音哽咽,“三年前,我閨去王家府上送繡活,再沒回來。王家說自己跑了,可我知道……我知道一定出事了……”
他蹲下,抱著頭,抑地哭起來:“閨……爹沒用,護不住你……可現在,害你的人……要死了……要死了啊……”
酒肆裡一片沉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有人默默給他倒了碗酒。
街頭巷尾,無數類似的故事在上演。
有人拿著報紙,找到仇人的名字,對著天空磕頭,告亡魂。
有人聚在一起,激地議論,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有人跑到寺廟、道觀,燒香還願,謝神靈。
更有人直接在家門口放起了竹——雖然時節不對,但管他呢!這比過年還值得慶祝!
孩子們不明所以,但也被大人們的緒染,在街上奔跑嬉笑,學著大人喊:“壞蛋要砍頭啦!壞蛋要砍頭啦!”
酒肆茶樓的生意格外好。人們在一起,高聲談論: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老子活了四十年,沒這麼痛快過!”
“陛下這次真是了真怒!你們看見朝堂上那架勢沒?侯君集、張亮那樣的大功臣,說關就關!”
“要我說,還是杜侍郎厲害!要不是他查出來,陛下還被矇在鼓裡呢!”
“魏大夫也是好樣的!那天在朝堂上,指著侯君集鼻子罵,真解氣!”
“房相、長孫大人穩得住啊,這麼大的案子,十天就審完了,證據紮紮實實!”
“這才第一批呢!聽說接下來還要查那些小嘍囉、地方上的狗子,一個都跑不了!”
一種積已久的怨氣,在這一刻得到了宣泄。一種對公平正義的,得到了最直接的回應。
三月二十九,天還沒亮,西市刑場周圍已經人山人海。
刑場設在西市東南角,原本是一片空地,平日裡是牲口市場。今日一大早,金吾衛就出兩千兵馬,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從四麵八方湧來的人群。
人們扶老攜,拖家帶口,有的甚至從昨天下午就來佔位置。帶著乾糧、水壺、小板凳,在寒風中守了一夜。
“讓讓!讓讓!我爹孃就是被王家死的,我要親眼看著王弘死!”
“我兄弟被鄭家害得殘廢,今天非要來看看鄭元禮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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