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溫手一抖,茶湯灑在官袍上。
他衝到帳外,隻見遠處塵煙滾滾,隱約可見披發左衽的騎兵呼嘯而來。
軍營立刻警鐘大作,士兵們慌忙列陣。
關營門!張溫尖聲叫道,快關營門!
就在這時,一隊黑甲騎兵從側門疾馳而出,為首的正是多日未見的董卓。
他身著明光鎧,猩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猶如一麵戰旗。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衝在最前的羌人首領突然勒馬,翻身落地,單膝跪在董卓馬前。
他解下腰間佩刀,高舉過頭,用生硬的漢話喊道:天降雄獅!先零羌七部願降!
他身後的兩百羌人紛紛下馬跪拜,場麵蔚為壯觀。
張溫目瞪口呆。
更令他震驚的是,董卓居然用流利的羌語回答了幾句,然後下馬扶起那首領,兩人竟像老友般擁抱。
隨後,軍營大擺宴席。
歸順的羌人獻上禮物:三匹汗血寶馬、十張雪豹皮,還有那把象征酋長權威的狼頭刀。
張溫坐在主位,臉上堆著僵硬的笑容。
張大人。董卓舉杯道,托天子洪福,邊患已平。下官鬥膽,請大人代為上奏。
張溫抿了口酒道:董司馬立此大功,朝廷必有重賞。隻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正在與漢軍士兵拚酒的羌人:這些羌人為何獨獨對你如此恭敬?
帳內突然安靜。
赤魯花放下酒碗,粗聲粗氣地道:董司馬是天降雄獅!曾在我們的獵狼儀式上,徒手殺了三頭狼!
張溫驚訝地看向董卓道:司馬竟通羌俗?
家母是燒當羌人。董卓輕描淡寫地道,小時候在羌地住過幾年。
宴會一直持續到很晚。
張溫不勝酒力提前離席,董卓親自送他回帳。
董司馬。張溫在帳門口突然壓低聲音道,刺史府已經上表彈劾段煨養寇自重,沒想到你先一步招安了羌人。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董卓肩膀:你是個聰明人。
回到自己大帳,董卓發現郭汜正在等他。
這位刺史府從事腰間玉佩在燈下泛著詭異青光。
恭喜董司馬。郭汜似笑非笑道,很快就要升官了!張大人一定會向朝廷舉薦你的。
董卓佯裝驚喜道:全賴刺史大人栽培。
郭汜突然湊近,酒氣噴在董卓臉上:你知道段煨是怎麼死的嗎?
不等回答,他又退開道:不過你放心,孟刺史最喜歡的年輕人。
他離開時,帳簾掀起一角。
董卓瞥見外麵站著的親兵中,有個生麵孔正死死盯著郭汜的背影,是隨阿古力一起歸順的之一。
三更時分,董卓獨自在燈下查看地圖。
胡車兒悄無聲息地進來道:司馬,查清楚了。那人是阿古力的弟弟。他說見過郭汜腰間的玉佩。
董卓手指一頓道:在哪見過?
段校尉遇刺那晚,有個刺客身上戴著同樣的玉佩。
油燈爆了個燈花,帳內忽明忽暗。
董卓的臉隱在陰影中,聲音卻異常平靜:告訴阿古力,這事到此為止。
胡車兒離開後,董卓取出段煨留下的半塊虎符,輕輕放在案幾上。
帳外突然下起雨,雨滴敲打篷布的聲音像無數細小的腳步聲。
這世道,董卓對著空蕩蕩的軍帳自語,不做狼就做羊。
雨聲中,隱約傳來狼嚎,可能是真的狼,也可能是羌人在慶祝。
董卓吹滅油燈,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
黎明前的狄道軍營寂靜無聲。
董卓站在箭樓上,望著遠處羌人營地的篝火漸次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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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摩挲著那半塊虎符,青銅表麵被摸得發亮,邊緣處細微的紋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司馬。胡車兒的聲音從梯口傳來,張使者要啟程回京了。
董卓收起虎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備一份厚禮。
張溫的馬車轆轆駛出轅門,董卓親自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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