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交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顏如玉的心湖中激起了久久難以平息的漣漪。坐在回程的車裡，她依舊能感覺到自己過快的心跳和微微發涼的手腳。車窗外的霓虹流光飛速倒退，映在她有些失焦的瞳孔裡。
她不是第一次經曆生死危機，但每一次，都讓她對這個世界隱藏的黑暗麵有更深的認識，也讓她對身邊那個看似懶散的男人，產生更深的依賴和……好奇。
蘇臨坐在副駕駛，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正形的樣子，甚至還在跟開車的司機老陳討論著剛才路過的那家新開的24小時粥鋪的招牌皮蛋瘦肉粥看起來味道如何。
“老陳，你說他家用的是不是無鉛皮蛋？我看那顏色挺正。”
“蘇先生，這我哪看得出來，不過聞著是挺香。”
“明天早上過來嘗嘗？我請客。”
“那怎麼好意思……”
聽著兩人若無其事的閒聊，仿佛剛才在地下車庫徒手解決兩名職業殺手的人不是他，顏如玉有一種強烈的割裂感。他怎麼能如此平靜？那些狠辣精準的攻擊，那些瞬息間的判斷，難道對他而言，真的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如同吃飯喝水般平常嗎？
車子平穩地駛入顏如玉居住的高檔公寓地下車庫。回到家中，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環境讓顏如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疲憊。
蘇臨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嘴裡念叨著：“雞蛋，西紅柿，掛麵……嗯，湊合能吃。”他自顧自地開始燒水，洗西紅柿，打雞蛋，動作嫻熟，像個常年自己照顧自己的獨居男人。
顏如玉脫下外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線條流暢而結實，完全看不出剛才就是這雙手臂，輕描淡寫地擋住了致命的攻擊，點倒了凶悍的殺手。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湧動。是感激，是後怕，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細微的悸動。
很快，蘇臨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走了出來，放在顏如玉麵前的茶幾上。麵條煮得恰到好處，金黃的蛋花和鮮紅的西紅柿交織，香氣撲鼻。
“湊合吃點兒，壓壓驚。”蘇臨把筷子遞給她，自己則端著個小一點的碗，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呼嚕呼嚕地吃了起來，聲音還挺響，毫無形象可言。
顏如玉看著眼前這碗簡單卻冒著暖氣的麵條，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蘇臨，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似乎被輕輕觸動了。在經曆了那樣的驚魂時刻後，不是冰冷的安保彙報，不是嚴肅的局勢分析，而是一碗他親手做的、熱氣騰騰的麵。
她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來。味道很家常，甚至有點鹹，但吃在嘴裡，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那徹骨的寒意。
“謝謝。”她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蘇臨從麵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西紅柿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謝什麼？一碗麵而已，食材還是你冰箱裡的。”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哦，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把這碗麵的材料錢算我工資裡也行。”
顏如玉：“……”剛剛升起的那點感動瞬間被他這話打得煙消雲散。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麵，不想再跟這個掉進錢眼裡的家夥說話。
吃完麵，胃裡暖和了，精神也放鬆了不少。顏如玉看著蘇臨熟練地收拾碗筷，拿到廚房清洗，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樣子，實在無法和“頂尖高手”聯係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做點什麼。她走進書房，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不記名的銀行支票，走回客廳。
蘇臨正好洗完碗，用毛巾擦著手走出來。
“蘇臨。”顏如玉叫住他，將手中的支票遞了過去，“這次的事情，還有之前……多次的幫助，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這是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
支票上的數字，足夠在任何一座城市全款買下一套不錯的豪宅。
蘇臨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支票上，挑了挑眉。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頭，看著顏如玉，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讓顏如玉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顏總，”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點調侃，“你這算是……發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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