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瘴山脈的死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被驟然鬆開。那籠罩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五彩斑斕的劇毒瘴氣失去了核心的支撐,開始無序地翻湧、潰散,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軟體動物,顯露出其下被腐蝕了千萬年的、滿目瘡痍的山川大地。
盆地中央,那座巍峨的黑色祭壇,其上的血色符文迅速黯淡,如同燃儘的炭火。纏繞在九根石柱上的怨念鎖鏈,寸寸斷裂,化作精純的黑色氣流,升騰、消散於天地之間。祭壇本身,也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一道道巨大的裂痕蔓延開來,巨石剝落,仿佛一個走到了生命儘頭的巨人,正在緩緩傾塌。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在山脈間回蕩,是祭壇崩解的聲音,也是這片被詛咒之地法則重構的哀鳴與新生。
帝天懸浮於半空,青衫依舊,纖塵不染。他閉著雙眼,仿佛在品味著體內那翻天覆地的變化,又像是在與這片天地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半步入塵!
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境界。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層次已然不同,肉身與神魂仿佛經過了某種終極的淬煉,剔除了絕大部分的雜質,變得更加貼近世界的本源。體內奔騰的不再是單純的玄力,而是一種蘊含著自身意誌與天地法則的、更高級的能量雛形——或許可稱之為“靈元”。
他的神識感知範圍暴漲了十倍不止,心念微動,便能清晰地“看”到數千裡之外,一隻毒蟲如何小心翼翼地爬過腐爛的葉片,也能感受到地底深處,那微弱卻頑強的新生脈動正在緩慢修複著這片土地。天地間各種屬性的能量,對他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親和,仿佛他是它們天然的君主。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之“道”的認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守護……逍遙……逆……”
這三個詞在他心間流轉,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化為了他力量的核心基石。以逍遙不羈之心,行逆天改命之事,守護心中一切值得守護之物!這便是他帝天的道,獨一無二,直指本心!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異象已然收斂,恢複成深邃的黑色,但若有人與之對視,便會感到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與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攤開手掌,那顆不滅星辰核的碎片靜靜躺在那裡,光華內蘊,溫潤如玉。其中蘊含的浩瀚星辰之力,此刻已與他同源同宗,如臂指使。
“守墓人前輩,你的使命,結束了。”帝天輕聲低語,對著那正在崩解的祭壇微微頷首,“你的星辰,將由我繼承,你的道,將由我延續。這片天地,不會沉淪。”
仿佛聽到了他的話語,最後一塊支撐祭壇的巨石轟然落下,激起漫天煙塵。那矗立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黑色祭壇,徹底化為一片廢墟。與此同時,籠罩盆地的巨大封印結界,也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無聲無息地消散。
陽光——真正意義上的、未被瘴氣與死氣過濾的陽光,時隔萬古,第一次毫無阻礙地灑落在這片盆地之中。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驅散陰霾、孕育生機的力量。
帝天能感覺到,腳下這片飽經創傷的大地,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久違的光明與溫暖。或許千年,或許萬年之後,這裡將重新煥發生機。
但他等不了那麼久。
伐天始帝的傳承、守墓人的犧牲、星辰核的認可,以及那最終的警告……所有的信息如同洪流在他腦海中彙聚、梳理。
天羽舊曆,該終結了。
所謂舊曆,並非單純指代時間,更是指代那個被“噬界魔念”陰影籠罩、被既定“星隕”命運束縛的時代軌跡!守墓人以自身兵解為代價,延緩了這個進程,而伐天始帝的傳承,則是為後來者提供了斬破這軌跡的利刃!
他,帝天,便是那個執刃之人!
“是時候,回去了。”
帝天目光投向東北方向,那是神帝閣,是他夥伴們所在的方向,也是平家、幽冥府、星神殿,乃至更深處的“寂滅”威脅所在的方向。
他不再停留,背後拓洛靈翼輕輕一振。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光華,他隻是如同融入水流中的魚兒,身影一陣模糊,便已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現在百裡之外的高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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