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冬天，我剛換工作，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就隻剩孤獨。下載《炫舞時代》純粹是為了打發時間，捏角色時隨手輸了“阿柚”，穿著係統送的灰色衛衣套裝，在自由頻道連“傳統四鍵”都磕磕絆絆，屏幕上的“MISS”比“PERFECT”還多。
那天我在房間裡練《七裡香》，練到第三次還是墊底，公屏突然彈出私聊：“節奏鍵別盯著箭頭，聽鼓點重音。”發信人叫“阿澈”，角色穿的是商城裡最普通的黑色休閒裝，沒有光效沒有浮雲，等級也隻比我高幾級。我試著按他說的做，果然判定好了不少，結束後他發來組隊邀請：“一起刷經驗？我也剛回坑。”
我們的交集就從刷經驗開始。他不是什麼大佬，偶爾也會掉鍵，遇到快歌還會跟我一起吐槽“手要廢了”。舞團是我拉他進的，一個小破團，總共不到二十人，每天頻道裡都是閒聊，有人分享工作的煩惱，有人吐槽外賣不好吃，阿澈話不多，卻總在我抱怨加班時，發來一句“別熬太晚，我等你上線跳一局慢歌再睡”。
他記著我喜歡慢節奏的抒情歌，每次組隊都優先選《小幸運》《後來》這類曲子；我知道他是程序員，經常加班，會提前幫他做每日任務，攢舞團貢獻換經驗卡。我們從遊戲聊到生活，他說他租的房子在城郊，每天通勤要一小時，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早餐隻能在路邊攤隨便買個包子；我說我做飯難吃，經常靠泡麵度日，他就隔著屏幕教我做番茄炒蛋，一步一步發步驟截圖，連“鹽放1\/3小勺”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有次我加班到淩晨，餓得頭暈，在朋友圈發了句“好想喝熱湯”，沒過十分鐘就收到他的消息，問了我出租屋的地址。我以為他隻是隨口關心，沒想到半小時後，外賣小哥敲響了門，送來一份保溫袋裹得嚴嚴實實的排骨湯，附了張紙條：“附近餐館熬的，趁熱喝，喝完趕緊睡。”後來才知道，他那天也剛下班，看到消息後特意查了我家附近的外賣，對比了三家才選了評分最高的，怕湯涼了還多付了加急費。
遊戲裡的“伴侶”關係，是某次團裡起哄來的。有人說“阿柚和阿澈跳情侶模式最默契”，硬要我們開見證儀式。沒有全服公告，沒有昂貴的對戒，就用係統送的免費戒指，伴娘伴郎是團裡的兩個小夥伴，禮成後他發來一句：“遊戲裡護著你，現實裡也想多照顧你。”
我們沒說過什麼海誓山盟，甚至連“喜歡”都沒直白說過。第一次視頻通話，我特意化了淡妝，換了件新買的毛衣，結果他頂著黑眼圈出現在屏幕裡，頭發有點亂，笑著說“剛下班，沒來得及收拾”；他給我寄過一次特產，是他們老家的醬板鴨，包裝簡陋，卻是真空密封的，他說“怕壞了，特意選了保質期短的新鮮批次”，我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都嘬得發亮，後來我回寄了本地的桂花糕，他說“分給同事，都說甜而不膩，還問我在哪買的”。
線下見麵是我提的，我們的城市相隔三百多公裡，高鐵要兩個半小時。見麵那天我在高鐵站等他，穿了件淺粉色的外套，手裡攥著提前買的熱奶茶，看到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生提著帆布包走來，個子不算太高，戴著黑框眼鏡，和遊戲裡的角色莫名契合，隻是比視頻裡清瘦些。他有點拘謹，走到我麵前停頓了兩秒，遞過來一杯和我手裡同款的奶茶：“查了攻略，說你喜歡三分糖去冰。”
我們沒有像小說裡那樣一見鐘情般的心動，更多的是熟悉的踏實。他帶我逛了當地的老街，巷子裡的糖炒栗子剛出鍋，他剝了一個吹涼了遞給我；吃餛飩時，他默默把我碗裡的香菜都挑了出去，記得我之前隨口提過不愛吃香菜。聊的都是柴米油鹽：他說想攢錢換個離公司近的房子，不用每天早起趕地鐵；我說希望明年能漲工資，攢點錢報個廚藝班，不用再吃泡麵。分開時他送我到高鐵站，輕聲說“下次我去找你”，還塞給我一個暖手寶，“路上冷，拿著捂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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