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更好。”
“現在這個位置。”
“就夠好了。”
——
他沒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
站在她旁邊。
站在陽光裡。
——
過了很久。
她轉過身。
看著他。
看著他那被陽光照得半透明的耳朵。
看著他額頭那幾縷亂發。
看著他眼底那一點她終於不再害怕的光。
——
她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陽光。
——
“走吧。”
“去哪兒?”
“找周掌櫃。”
“做什麼?”
她想了想。
“問他認不認識裁縫。”
——
他跟著她。
走出院子。
走進巷子。
走過那兩棵老槐樹。
走過周掌櫃的集賢堂。
——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她抱著那匹布。
他走在她旁邊。
——
周掌櫃介紹的裁縫姓陳,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寡婦,住在城南一條窄巷的儘頭。
沈青崖抱著那匹布,站在她家門口。
門是破的。
門板上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繩綁著。
謝雲歸站在她旁邊,看了一眼那道口子。
沒說話。
——
陳裁縫開門的時候,手上還沾著麵粉。
看見那匹布,眼睛亮了一下。
“好布。”她說。
沈青崖點了點頭。
陳裁縫把她讓進屋。
屋裡很小。
一張床,一張桌,一架縫紉機。
窗台上放著一盆蔥,長得亂七八糟。
——
沈青崖把布放在桌上。
陳裁縫摸了摸。
翻過來看了看暗紋。
又對著光看了看。
“娘子想做什麼樣式?”
沈青崖想了想。
“隨便。”
——
陳裁縫愣了一下。
“隨便?”
“嗯。”
“娘子,您這布不便宜,隨便做了可惜。”
沈青崖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被針紮了三十年、布滿老繭的手。
她忽然想。
這個人,是認真的。
認真做衣服。
認真對每一塊布。
——
她輕輕開口。
“那您說,該做什麼樣式?”
——
陳裁縫笑了。
那笑容裡有很多東西。
有被尊重的欣慰。
有“終於遇見一個明白人”的那種釋然。
有她這個年紀的人,才會有的某種光。
——
“娘子身量好,”她說,“做件長襖吧。”
“月白色,配這暗紋,素淨。”
“領口收窄一點,顯得脖子長。”
“腰身不用太緊,但得收,不然浪費了這布。”
——
沈青崖聽著。
聽著她說這些。
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做過一件衣服。
從前在宮裡,衣服都是內務府做的。
量尺寸,選料子,定樣式,然後送回來。
她試一下。
合適就收下。
不合適就讓他們改。
——從來沒有“認真”過。
從來沒有坐下來,聽一個裁縫說,該做什麼樣式。
——
她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窗台上那盆蔥。
——
“好。”她說。
——
量尺寸的時候,沈青崖站在那裡。
陳裁縫拿著軟尺,量她的肩,量她的腰,量她的手臂。
她站在那裡。
任由那軟尺在身上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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