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架造型怪異的曲轅犁,完整地矗立在荒地之上時,整個桃源村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秋日的晨風帶著寒意,吹過每個人的臉頰,卻吹不散他們眼神中的迷茫與懷疑。
它就在那裡。
由一堆歪瓜裂棗的木頭拚接而成,線條扭曲而怪異,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和諧。最前端,那枚由神兵匕首熔煉而成的犁頭,在晨光下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仿佛一頭怪獸蟄伏的獠牙。
這就是郎君賭上一切,造出來的東西?
它真的能行?
趙沐笙沒有理會眾人複雜的目光。
他平靜地走向流民們帶來的唯一家當——一頭瘦骨嶙峋,連站立都有些顫巍的老黃牛。
牛的肋骨清晰可見,眼神渾濁,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疲憊。
這是他們最後的生產力,也是最後的食物儲備。
“郎君,使不得啊!”
王老丈終於忍不住,聲音沙啞地喊道。
“這牛……它已經沒多少力氣了,再經不起折騰。萬一……萬一這犁不行,把牛給累垮了,咱們就真的一點指望都沒了!”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引線,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附和。
“是啊,郎君,三思啊!”
“這犁太怪了,牛都套不上去吧?”
趙沐笙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熟練地拿起那些由藤條和破布製成的簡陋牛具,不急不緩地套在老黃牛的身上。他的動作輕柔而精準,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那頭原本有些躁動的老牛,在他的安撫下,竟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孫芷君站在人群的最前麵,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理智告訴她,王老丈說的是對的。這太冒險了。
可她的目光落在趙沐笙的背影上,那個永遠從容鎮定,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背影,又讓她心中生出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或許……或許他真的能創造奇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自發地圍攏在田壟邊。
十幾道目光,彙聚成沉甸甸的壓力,全部落在了那一人、一牛、一犁之上。
他們屏住呼吸。
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趙沐笙將曲轅犁的轅頭,穩穩地搭在了牛的挽具上。
然後,他走到犁的後方,雙手握住了那長短不一的犁梢。
他甚至沒有彎腰,隻是那麼輕鬆地站著。
他拍了拍牛的屁股。
“走。”
一個字,輕描淡寫。
老黃牛似乎聽懂了,它順從地邁開了前蹄,開始向前拖拽。
“嘎吱——”
木製結構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來了!
在他們想象中,接下來應該是犁頭被堅硬的土地卡住,老黃牛拚儘全力也無法拖動,然後整架犁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崩裂開來的場景。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隻聽“噗”的一聲輕響。
那聲音,不像是金屬與土石的碰撞,倒像是……
像是一柄快刀,切入了一塊溫熱的豆腐。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枚V形的犁頭,毫不費力地破開了板結的土地,深深地紮了進去!
緊接著,老黃牛隻是邁著它那緩慢而平穩的步伐,繼續向前。
奇跡,發生了。
那彎曲的犁轅,將牛的拉力巧妙地引導向下。
那弧形的犁壁,在前進的過程中,將翻起的泥土順滑地推向一側,形成一道整齊的土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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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劇烈的顛簸。
沒有令人牙酸的摩擦。
隻有泥土被連續不斷翻開的“沙沙”聲。
那聲音,在此刻的村民們聽來,不啻於世間最美妙的仙樂!
趙沐笙扶著犁,閒庭信步般跟在牛的身後。
他腳下,一道深邃、鬆軟、濕潤的黑色犁溝,如同一條不斷延伸的黑龍,出現在這片枯黃的荒地之上。
快!
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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