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特莊園的寂靜，與別處不同。它不是空無，而是沉澱。沉澱著塵埃，沉澱著過往的榮光，更沉澱著……某種無法言說的、腐朽的氣息。就像父親書房裡那個永遠鎖著的玻璃櫃，裡麵曾經陳列的銀質麵具，如今隻留下一道清晰的、未被時光侵蝕的輪廓印記。
我知道那是什麼。所有人都知道。
盧修斯·馬爾福還能在人前維持著那份虛偽的體麵，將過往粉飾為“被蒙蔽”或“迫不得已”。但我的父親，老諾特，他沒有那份長袖善舞的“天賦”。黑魔王倒台後，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又像是將所有生機都封鎖在了阿茲卡班那短短數月的地獄時光裡。他活著，更像是一具會呼吸的、被悔恨（或許還有未儘的狂熱）侵蝕的空殼。
莊園很大，也很空。家養小精靈走路悄無聲息，畫像裡的祖先們用冷漠或審視的目光俯瞰著我。我習慣了這種寂靜，甚至依賴它。在寂靜中，我才能清晰地思考，才能閱讀那些被父親視為“無用”卻蘊含著真正力量的古老典籍。魔法，它本身是純粹的，是邏輯與意誌的延伸。它不該被血統的狂熱或權力的欲望所玷汙。至少，我是這樣告訴自己
諾特莊園的藏書室總彌漫著羊皮紙與魔藥材料混合的氣味。父親從阿茲卡班回來後，這裡就成了他終日停留的地方。他不再揮舞魔杖，隻是坐在壁爐旁，望著跳動的火焰出神。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那些關於黑魔王的往事，那些他引以為傲又諱莫如深的過去。
西奧多。某天夜裡，他突然開口，聲音像是被壁爐的煙熏過般沙啞，記住，諾特家族的榮耀不容玷汙。
我沉默地點頭。這就是他對我的全部期望——一個合格的純血統繼承人，一個不會給家族蒙羞的兒子。
然而那場幾乎奪走我生命的龍痘症，發生在本該前往霍格沃茨的1991年夏天。高燒與膿皰將我囚禁在諾特莊園最陰暗的房間裡，當我終於從渾噩中掙脫，霍格沃茨的特快列車早已駛遠。
一年後，1992年9月，我踏上列車，成了一個的一年級生。我走向了我的童年夥伴德拉科·馬爾福提過慣常占據的那個包廂。推開門，果然看見他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
我看向了他對麵的那個女孩！
不得不承認，那一刻，連我刻意維持的、冰封般的內心湖麵，也泛起了難以抑製的漣漪。並非僅僅因為那驚人的美貌——雖然那確實如同最完美的古代魔法造物，讓人無法移開視線——更因為她的眼神。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在得體的微笑下，藏著一種與我類似的、冷靜的觀察與衡量。她不像潘西那樣將野心寫在臉上，也不像其他一些女孩那樣，輕易被德拉科或者紮比尼的皮相所迷惑。她像一隻優雅的、漫步在叢林中的貓，每一步都精準，每一次回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審度。
德拉科像隻開屏的孔雀圍著她轉，紮比尼用他那套慣常的、充滿暗示性的話語接近她。我覺得有些……可笑。他們看到的，隻是塞爾溫這個姓氏和她無懈可擊的外表。他們看不見，或者說，不願意去看，那美麗皮囊下，蘊藏著怎樣一顆聰慧、甚至可能……危險的靈魂。
她轉向我，微微頷首：你好，諾特先生。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若有若無的法式口音。我注意到她握著茶杯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這是個注重細節的人，我想。
我簡短地回應，然後移開視線。有些東西看得太久會暴露太多。
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我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這樣既能觀察所有人，又不會被輕易打擾。湖底的光影在石牆上搖曳，像極了諾特莊園裡那些不安分的魔法畫像。
她很快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不僅僅因為她的美貌，更因為她在課堂上的表現。當她在魔藥課上第一個完美地熬製出疥瘡藥水時，斯內普教授眼中閃過的讚賞真實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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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爾溫小姐，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斯萊特林加二十分。
我注意到她並沒有流露出得意的神色，隻是平靜地清理著坩堝。這種克製讓我想起父親教導過的話：真正的力量不需要炫耀。
圖書館成了我的避風港。這裡的安靜讓我想起諾特莊園的藏書室，隻是少了父親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絕望氣息。
某個周二的夜晚，我發現她坐在我常去的那個角落，麵前攤著一本《古代如尼文進階》。這不在一年級的課程範圍內。
她抬起頭，我們的目光在燭光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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