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塞爾溫莊園的石板路染成了融化的黃金。茜茜和湯姆並肩走在紫藤花廊下，從對角巷回來後，茜茜就一直很安靜。湯姆側過頭看她，晚霞在她淺金色的睫毛上跳躍，卻照不進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深處。她看著遠處漸沉的落日，神情有種說不出的寂寥。
湯姆忽然停下腳步。
“茜茜。”
她從恍惚中回過神，轉頭看他。湯姆從懷中取出那本熟悉的黑色日記本，皮革封麵在餘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茜茜微微一怔：“這是……”
“給你。”湯姆的聲音很輕。
“給我？”她困惑地看著他，“我以為……我用不上它了。”
湯姆低頭摩挲著日記本的封麵，指腹劃過那些細微的紋路。良久，他苦笑了一下：“就當……留個紀念吧。”
這個詞讓空氣驟然沉重。
“還有四五個月，”湯姆沒有看她，目光投向遠方天際最後一抹橘紅，“應該就再也見不到了。你去霍格沃茨後，我們見麵的時間又少了。也許下一次見麵……就是融合的時候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可正是這份平靜，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進茜茜的心臟。她感到胸口一陣尖銳的疼痛，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最近這段時間，湯姆總是找各種理由帶她出去，去看麻瓜的電影，去聽倫敦西區的音樂劇，去蘇格蘭高地上看星空。他們去了很多地方，說了很多話，卻默契地避開了所有關於未來的話題。
仿佛隻要不說，那個注定的結局就不會來。
可現在，他親手撕開了這層薄薄的偽裝。
湯姆終於轉過頭看她。落日最後的光線在他臉上切割出分明的明暗界線，一半是溫暖的金色，一半是沉鬱的陰影。他那雙黑色的眼眸深處盛滿了溫柔，溫柔得近乎淒楚。
“茜茜，”他輕聲問，聲音像是風中的歎息，“你會忘記我嗎？”
茜茜的喉嚨哽住了。
“將來你會結婚，會生子，會有完全屬於你自己的、光明正大的人生。”湯姆繼續說，每一個字都輕得像羽毛，卻沉得能壓垮人心。
“到那個時候……你還會記得我們的曾經嗎？在有求必應屋裡漫長的研究，我教你那些不該被記載的黑魔法，我和你那天下午一起玩笑話道具，以及埃及的麻瓜遊樂園……”
他的聲音顫抖了一下。
“你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叫湯姆·裡德爾的靈魂碎片，試探地、算計地、卻又真切笨拙地……”
“不要說，湯姆……”茜茜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湯姆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他的指尖冰涼，動作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他貼近她，兩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融成一體。
“我自小在孤兒院長大，”湯姆低聲說，像是在講一個遙遠的故事，“那裡沒有溫暖，隻有生存。到了霍格沃茨以後，我努力學習，拚命往上爬，融入斯萊特林，成為最優秀的學生……可那依然隻是生存。”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輕得像是在對空氣說話：
“作為一個碎片，我這十六年的記憶裡，在我存在的全部時間裡，這輩子所有的溫暖，都是你給我的。”
茜茜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湯姆凝視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充滿智慧、狡黠、有時又帶著倔強的灰藍色眼眸，此刻被淚水浸透，脆弱得像雨中的湖泊。
“再給我留下一點回憶吧，茜茜。”他懇求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讓我在不遠的將來……有足夠的支撐，去迎接我的消亡。”
他慢慢湊近她。
茜茜淚水滾落下來，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在夕陽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湯姆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極其輕柔的吻，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和深入骨髓的悲傷。他的唇是冰涼的，可觸碰的瞬間，茜茜卻感覺到一種灼熱的痛楚從心臟蔓延開來，傳遍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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