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最後一天，大晦日。
今天沒見冬日的暖陽，天陰陰的。穿著粗糙麻衣的少年賣力地擦拭著家裡的桌子，擦完桌子擦地板。終於擦完，他直起腰，叉著腰環顧四周，目光掠過房梁上積年的灰塵，小臉上帶著一絲遺憾——憑他十一歲的身量，終究是夠不著的。
環顧一周，覺得沒有什麼遺漏，便把抹布隨手一丟，邀功似的跑到正在揉麵的婦女麵前。婦女手上是一團蕎麥麵，這一天，家家戶戶都要吃蕎麥麵，老一輩人說，是“年越蕎麥”之意。
婦女抬頭，看看被丟在一邊的抹布，伸手彈了少年一個腦門兒：“去，把抹布洗好了再過來。”
少年吃痛叫了一聲，麻利的跑過去，把抹布洗好晾上，又回到媽媽旁邊坐下。
婦女擦了擦手，從兜裡掏出兩塊精致的糖果。少年眼前一亮，趕忙伸手。婦女把糖放到少年手上，叮囑道：“可不許自己獨吞，給弟弟一塊。”
“得令！”少年高興地跑出去。門外已是雨絲雪卷，飄零妝落，東京薄薄的一層銀雪素裹，家家戶戶都在門口掛上了注連繩，上麵還會加上紙垂，象徵神隻會守護著家庭，保佑家人在新的一年中可以得到神的庇佑。至於到底有沒有神，少年也不知道，如果祂真的能保佑自己和家人，那少年希望是有。
屋外，一個中年男人扶著一棵鬆樹，地上的男孩拿著一把小鏟子，不斷地往鬆樹根部鏟土。見少年出門，男人喊了一聲：“翼清，來幫你弟弟把這棵鬆給栽上。”
少年名叫源翼清，今年10歲，過完年就11歲了，東京人氏。在這個國家，姓源的好像都很有錢，可源翼清家在足立區邊上，毗鄰荒川區。雖然不像荒川區那般被稱作“貧民”，但是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不過少年並不在意這些，對他來說，過年有糖吃便能讓他高興一會兒了。
源翼清抄起旁邊閒置的鐵鍬，賣力地往樹根處鏟土，弟弟也不甘示弱，小鏟揮舞地格外起勁兒。沒一大會，源翼清扔掉鐵鍬，在樹根處用力地蹦躂幾下，夯實土壤。父親使勁拍了拍樹乾：“嗯，結實！乾的不錯！”說著拍了拍源翼清的頭。
弟弟見狀在一旁叫喚：“還有我呢！我也出了很大力氣的！”
爸爸大笑了幾聲，蹲下抱住弟弟：“對，你的功勞也很大！”源翼清也笑了，拿出珍藏的兩塊糖，遞給了弟弟一塊。弟弟見了糖，高興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心翼翼地剝開糖衣，珍而重之地把糖塞進嘴裡。
“好吃嗎？”
“嗯嗯。”弟弟不願張嘴說話，生怕糖的香氣跑出來一點，隻得不住地點頭。
“翼清！”母親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布袋和一些零錢，“家裡的炭快燒完了，去炭十郎先生那裡買些回來，要過年了，灶火不能斷。”
“知道了，媽媽！”源翼清接過錢袋和布袋，應了一聲。他最後看了一眼父親懷裡含著糖、一臉幸福的弟弟，轉身跑進了巷子。
足立區的邊緣，房屋低矮密集，石板路被雪水浸潤得發黑。
源翼清輕車熟路地穿行，在一個背風的街角看到了熟悉的竹筐。筐上堆著碼放整齊、烏黑發亮的木炭。旁邊坐著一位麵容溫和敦厚的男人——炭十郎，以及他身邊那個有著深紅發色、額角帶著奇異疤痕的少年，灶門炭治郎。
“炭十郎叔叔，買炭！”源翼清跑過去，遞上布袋和錢。
“哦，是翼清啊。”炭十郎接過布袋，聲音溫和，“要多少？”
“裝滿就好。”源翼清說著，目光投向炭治郎。紅發少年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帶著一絲靦腆和開心。
“你和炭治郎也有段日子沒見了吧。”炭十郎一邊用長柄炭夾熟練地往袋子裡裝炭，一邊說，“過段時間我就不會來這邊了，炭治郎會替我賣炭。”
“是嗎？炭十郎叔叔也可以好好歇一陣了，炭治郎沒問題的！”源翼清興奮地捶了一下炭治郎。
“嗯！”炭治郎也回以笑容，他雖然衣著樸素，但很乾淨，手上有著乾活留下的薄繭，眼神異常明亮溫暖，像冬夜裡的小火爐，“禰豆子也想過來，但是今天是大晦日，讓她留在家裡幫母親忙了。”
“沒關係沒關係！”源翼清無所謂的聳聳肩，勾住炭治郎的肩膀，“反正見麵的機會多的是，明年春天帶禰豆子他們過來玩，翼和也想竹雄了！”
“嗯，一定！”炭治郎回答，聲音清朗，“不過今天是大晦日，賣完這些就得趕回去了。”
“太遠了吧！”源翼清有些驚訝。
“習慣了。”炭治郎笑了笑，笑容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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