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舟的龍骨在泥海上劃出蜿蜒血痕，船尾拖曳的孔蟲殘骸正融化成青灰色黏液，將濁浪蝕出蜂窩狀的孔洞。鄭俊碩肋間雙顱嵌合成的完整頭骨輪廓凸起如龜甲，血脈網絡在皮下透出熔金紋路，每一次搏動都牽動枯瘦胸腔發出風箱般的嘶啞抽響。
“咳…咳咳……”他忽然蜷成蝦米，指節死死摳住船幫裂縫。額頂浮凸的顱骨印痕中央，暗沉“兆”字如蜈蚣掙動，驚得李亞楠用枯鐮刃脊壓住那掙紮的凸痕。刃上細密的霜紋順骨縫蔓延，瞬時凍結了暴戾符文。
九芽抹去唇邊血漬啞聲道：“爹的顱骨在排斥惡契……”話音未落，凍結的符文竟在霜層下分裂增殖！
“哢嚓！”顱骨印痕表麵蛛網綻裂，無數米粒大的墨綠“債”字小蟲鑽出骨縫！蟲群裹著冰屑振翅升空，瞬間織成遮天蔽日的契文蟲帳。帳幕垂落的絲線上黏附著焦黃麥粒，每一粒都炸開尖嘯：“還債！償命！”
蟲帳收縮如胃囊擠壓蓮舟，絲線刮過船體爆起刺鼻青煙。李亞楠枯鐮橫掃劈開蟲浪，斷蟲屍漿卻在船舷凝結成青銅錢鎖，鎖孔噴吐三股絞鏈——
“鐺啷！”
絞鏈纏住鄭俊碩腳踝狠拽！鎖環內旋出的蝕髓鑽頭直紮向他足底湧泉穴，鑽尖符文正是當年剖取他神脈的血契變體！
鄭俊碩忽然睜眼，瞳底金芒如將熄的炭火。他猛抬被縛的右足踏向蟲帳，足底重重踩進翻湧的泥浪。泥漿中遽然刺出七根鏽紅麥茬，茬尖精準抵住蝕髓鑽的符文凹槽！
“滋啦——”鑽頭符文被麥茬刺穿，絞鏈應聲熔斷。鄭俊碩借力騰空，肋間顱骨印痕迸射金線刺入蟲帳核心。金線所過處“債”字小蟲成排爆漿，噴濺的墨綠漿液卻反被蟲帳吸收，帳幕中央迅速鼓起腫瘤包塊。
“嘭！”
蟲帳炸裂！無數殘翅混著麥殼簌簌墜落，核心墜落的腫瘤竟是個蜷縮的泥胎童子。童子心口插著半截焦木，木身刻滿麥穗狀的債息紋——正是當年李亞楠剜心護魂的枯劍殘片！
霜刃耕心田
泥胎童子睜眼的刹那，七道血契鎖鏈自臍眼射出，鏈條儘頭拴著犁鏵狀魂鉤，鉤尖直指鄭俊碩肋間顱骨：“以汝顱為犁，耕萬畝債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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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犁過處，虛空裂開黢黑壟溝。溝底浮出無數李亞楠的虛影：剖心時的血濺麥田、孕果降生時的業火焚身、枯劍熔鐮時寸骨成灰……每道殘影腳踝都拴著青銅秤砣，秤杆刻度正是鄭俊碩失落的修為年份！
“吼——”鄭俊碩突然薅住心口枯劍殘柄，鏽刃剜進皮肉帶出滾燙神血。血珠濺上魂犁，犁頭瞬間燒成赤鐵！他竟拽著滾燙犁柄反衝泥胎童子，霜鐮刃口刮過壟溝殘影——
“鏘啷！”
所有青銅秤砣應聲炸裂！殘影化作金麥殼灌滿壟溝，枯劍殘留的朽木觸到豐沛神力，驟然抽發新枝。枝頭綻開的不是花葉，竟是九十九把寒光凜冽的霜齒耬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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