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韓風兌換成功的刹那，劉主任內心的天平似乎也完成了稱量。她臉上那絲細微的鬆動消失了，重新被嚴肅覆蓋。她清了清嗓子，準備再次開口，語氣雖然比剛才緩和了一絲，但核心問題依舊尖銳：
“王秀梅同誌想工作的心情，組織上是理解的。困難家庭自力更生，精神也值得肯定。但是…”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棉被和麵袋，“家庭經濟狀況的突然改善，這是客觀事實。作為街道乾部，我們有責任搞清楚每一分錢的來路，確保沒有違反政策、沒有侵占集體利益的行為。這關係到原則問題！希望你們能如實…”
“劉主任！劉主任！”
劉主任的話被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打斷。一個年輕的街道男乾事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蓋著紅章的紙，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和匆忙。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劉主任被打斷問話，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主任！剛…剛接到街道辦緊急通知！”年輕乾事喘著粗氣，把那張紙遞到劉主任麵前，“是婦聯和街道工廠那邊聯合下發的！說…說是響應上級號召，充分挖掘勞動力潛力，支援輕工業生產，街道工廠臨時決定擴招一批糊紙盒的臨時工！名額不多，優先照顧確有實際困難的烈軍屬和特困職工家庭！”
他喘了口氣，指著名單下方一處：“您看，這名單…這上麵…好像…有王秀梅同誌的名字！”
“什麼？！”劉主任猛地一愣，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她一把抓過那張通知，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麵的紅頭文件格式、落款蓋章（金手指生成的細節完美無缺，符合所有時代規範），最後落在附帶的臨時工擬錄用名單上。果然，在“特困職工家屬”一欄裡，赫然寫著“王秀梅（韓老實家屬）”，後麵還備注著：家庭負擔重，本人有強烈工作意願，經初步了解情況屬實，特批照顧。
劉主任看看手中這張墨跡似乎還未完全乾透、公章鮮紅的“緊急通知”，又抬眼看看眼前一臉慘白、淚痕未乾、眼中卻因聽到自己名字而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冀光芒的王秀梅，再看看她身邊那個眼圈微紅、眼神懇切、仿佛因為這個“好消息”而激動得小臉發亮的韓風…
這…這也太巧了吧？自己這邊剛在盤問經濟來源，那邊街道工廠就突然擴招，還特批了王秀梅的名額？而且這通知來的時機…
一絲疑慮如同水底的暗流，在劉主任心中悄然劃過。她再次審視那份通知，紙張、格式、公章…沒有任何問題。送通知的乾事也是街道辦跑腿的熟人，不可能作假。難道真是婦聯那邊了解到韓家的困難，特批的？畢竟韓老實確實是因病退下來的老工人，家裡負擔重也是事實。王秀梅剛才那番想工作的急切表現，似乎也印證了“本人有強烈工作意願”這一點。
“巧合”得近乎詭異，卻又“合理”得無懈可擊。
韓風的心，在劉主任錯愕的瞬間，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80點積分被抽離後的巨大空虛感和身體的微微疲憊。此刻，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劉主任的臉上，捕捉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當看到劉主任眼中那絲疑慮被“文件”的“真實性”和“合理性”漸漸壓下時，他心中的那塊巨石，才轟然落地！成了！
巨大的慶幸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幾乎讓他站立不穩，但隨之而來的是尖銳的心疼——80點積分啊！足夠換多少斤白麵，多少個雞蛋，多少塊肥皂…他第一次為了“非食物”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價！這代價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他強忍著沒有去看商店界麵那慘淡的餘額，隻是微微低下頭，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過的肉痛和複雜情緒，放在身側的小手卻悄悄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屋內的氣氛，在這一紙“通知”降臨的瞬間，發生了驚天逆轉！
劉主任臉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了大半。她合上通知，再看向王秀梅和韓風時，眼神雖然還帶著審視的餘韻，但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反而多了一絲…嗯，大概是“組織關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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