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機械廠鑄造車間主任辦公室。氣氛凝重。
吳胖子沉著臉坐在辦公桌後。趙麻子坐在一旁，臉上貼著塊紗布（其實就擦破點油皮），哼哼唧唧，一副重傷員的模樣。韓兵站在另一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平靜了許多，隻是緊抿著嘴唇。李衛國和另外兩個當時在場的工友也被叫來了。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了解了。”吳胖子敲了敲桌子，“韓兵，不管趙師傅說了什麼，你動手推人，就是嚴重錯誤！違反廠紀廠規！這檢查，你必須寫！處分，也跑不了！”
趙麻子立刻接口，聲音帶著哭腔：“主任！您可得為我做主啊！這小子下手太狠了！我這腰到現在還疼，怕是落下病根了！他必須開除！還得賠償我醫藥費營養費！”
“主任，”韓兵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平靜，“我承認我推人不對，我衝動，我接受批評和處分。但是，事情的起因，是趙師傅先侮辱我的父母家人，並且強行乾擾我的正常操作！他試圖改變主軸轉速，這在加工那批高精度軸套時，尤其是在我們那台有隱患的C620車床上，是極其危險的操作！手冊上明確禁止的！”他按照昨晚弟弟的叮囑，開始反擊。
“你放屁！”趙麻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什麼手冊？什麼隱患？老子乾了十幾年，還用你教？你少血口噴人！你就是想推卸責任！”
“主任，”李衛國適時地站了出來，聲音沉穩有力，“韓兵說的都是事實。當時我就在旁邊。趙師傅確實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侮辱韓兵家人。這且不論。關鍵是他確實伸手去扒拉調速手柄了，嘴裡還說著‘老子教你該怎麼乾’，要韓兵調低轉速。我當時就覺得不妥，但沒來得及阻止。”
“是啊主任，”另一個比較老實的工友也小聲附和，“趙師傅是去扒拉手柄了，韓兵擋開了他手，他才罵得更凶的…”
“你們…你們合起夥來汙蔑我！”趙麻子急了。
“是不是汙蔑，查一下手冊不就知道了？”李衛國不卑不亢，從隨身帶著的舊帆布工具包裡，像是無意間，抽出了一本書——正是昨天韓風在圖書館翻閱的那本《常見車床故障診斷與排除》！他翻到折好的那一頁，直接遞到了吳主任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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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您看，”李衛國指著那一段被韓風特意用鉛筆輕輕劃了線的文字，“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對於存在變速齒輪齧合不良（易打齒）隱患的C620型車床，在加工高精度工件時，嚴禁頻繁或劇烈調整主軸轉速，以避免因瞬時轉速波動導致加工尺寸超差及設備損傷風險。’”
吳胖子愣了一下，狐疑地接過書。他雖然不是技術出身，但基本的文字還是看得懂的。那白紙黑字，還有清晰的配圖說明，像一記重錘！
李衛國繼續道：“主任，咱們車間那台C620，主軸箱變速打齒的毛病，不是一天兩天了。張師傅反映過好幾次，廠裡一直沒修。昨天加工的那批軸套，公差要求是±0.02，精度要求很高。趙師傅當時要求韓兵改變進刀量，這本身也許有爭議，但他試圖強行改變轉速，這絕對是違反操作規程的！是手冊上明令禁止的！韓兵堅持按規程操作，拒絕他乾擾，這有什麼錯？要不是韓兵擋開他，讓他真把轉速調亂了，萬一造成那批軸套大批超差報廢，或者更嚴重，齒輪打齒崩壞，耽誤了生產任務，這責任，算誰的？”
李衛國的話，句句砸在點子上。吳胖子的臉色變了。他不在乎工人吵架，但他在乎生產任務！在乎設備損壞！在乎責任！如果真如李衛國所說，趙麻子的行為才是真正的安全隱患源頭！韓兵擋開他，客觀上阻止了可能的損失？
吳胖子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喂？技術科嗎？讓劉技術員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劉技術員很快來了，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他仔細看了看李衛國帶來的手冊，又詢問了當時的具體情況和車床的故障史，最後很肯定地對吳主任說：“吳主任，手冊上的規定是正確的。那台C620確實存在這個隱患，在加工高精度工件時，隨意調整轉速風險很大，極易造成尺寸不穩定甚至設備損壞。這位…韓兵同誌堅持按規程操作，拒絕非規範乾預，從技術角度看，是負責任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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