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巷的日子,似乎因為周曉白那束理解的目光,而多了一層溫潤的光澤。韓風依舊每日泡在圖書館,如饑似渴地汲取著知識,同時也在露水集的喧囂中,謹慎地尋覓著金手指的獵物。積分在緩慢而穩定地增長,如同涓涓細流,重新充盈著乾涸的河床。
又是一個露水集開張的日子。深秋的清晨寒意更甚,嗬氣成霜。韓風裹緊了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隨著人流擠進了熟悉而雜亂的市場。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雞鴨鵝的聒噪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充滿市井生命力的交響。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雷達,在“鑒寶之眼”的輔助下,快速掃過一個個攤位。那些蒙塵的、被當作破爛處理的舊物,在他眼中如同被擦亮的星辰,價值高低一目了然。今天運氣不錯,在一個賣舊農具的攤子上,他花了兩塊錢(商店兌換的零錢)和半斤糧票,淘到了一把被油汙和泥土包裹的紫銅老秤砣,看形製是清末民初的東西,“鑒寶之眼”給出的評估價值是15積分。又在另一個賣雜書的攤子上,用一塊錢買下了一本封麵殘破、但內頁完整的《芥子園畫譜》石印本,評估價值18積分。雖然都是小漏,但積少成多,收獲也算滿意。
就在他準備離開,走到市場相對冷清的邊緣地帶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如同幽蘭般悄然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蘇雅嫻。
她依舊穿著那身半新不舊的灰色列寧裝,圍著一條素色圍巾,遮住了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她似乎並非在買東西,隻是隨意地踱著步,目光偶爾掃過路邊的攤子,但韓風敏銳地感覺到,她的注意力始終若有若無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果然,當韓風經過她身邊時,蘇雅嫻的腳步自然地向他這邊偏移了一步。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韓風感覺自己的手肘被一個溫軟的東西極快地碰了一下。
他腳步未停,但左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插進了口袋。指尖觸碰到一張折疊起來的、帶著體溫的硬紙片。
韓風的心跳微微加速,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像其他逛完市場的人一樣,隨著人流,慢慢走出了喧囂的露水集。
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韓風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冰冷的磚牆,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片。
是一張裁剪得方方正正的硬卡紙,上麵用鋼筆寫著幾行娟秀而略顯淩厲的小字:
“韓風小友:
近日得幾兩明前龍井,苦無知音同品。明日(10月28日)上午十時,城南‘東風’國營茶館二樓雅座(靠窗第三桌)靜候。
若得空,盼來一敘,或有小生意可談。
雅嫻留字”
沒有落款日期,但顯然是剛寫的。字跡未完全乾透,墨色深藍。措辭文雅含蓄,但指向性極其明確——“小生意可談”。東風國營茶館,韓風知道,是城南比較大、也比較嘈雜的一家國營店,人多眼雜,反而適合談一些不想引人注目的事情。
蘇雅嫻終於再次出手了!而且這次的邀約,不再是露水集上那種試探性的偶遇和隱晦的暗示,而是正式的、帶有明確時間和地點的邀約!這意味著,她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包括露水集上他幾次成功的撿漏),對他能力的認可度提高了,打算進行更深入、更“正式”的合作?
韓風捏著這張薄薄的紙片,指尖能感受到卡紙的硬度和字跡的凹凸感。機遇與危險如同硬幣的兩麵,清晰地呈現在眼前。蘇雅嫻背後的“雅致軒”能量不小,能提供更安全、更優渥的出貨渠道,這對急需積分、又時刻擔心暴露的韓風來說,誘惑巨大。但同時,與這種神秘勢力接觸越深,暴露的風險也必然成倍增加。一旦被對方摸清底細,或者被卷入他們自身的麻煩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需要參謀。
韓風沒有回家,而是腳步一轉,走向了胡同最深處關大爺的小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關大爺正坐在小院裡的石墩上,就著天光,慢悠悠地擦拭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淘換來的、缺了口的舊紫砂壺。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發和布滿老年斑的手上,帶著一種歲月沉澱的安寧。
“關大爺。”韓風打了聲招呼。
關大爺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又落回他手中的紫砂壺上,淡淡地問:“風小子,有事?”
韓風沒說話,隻是走過去,將那張硬卡紙輕輕放在了關大爺旁邊的石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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