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血月早已隱沒,連那幾點黯淡的星子也仿佛被濃稠的墨色吞噬。農莊尚在沉睡,隻有零星幾處值守的燈火,在寂靜中孤獨地跳動。
主屋的門被無聲地推開,林越的身影融入夜色。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腰間隨意別著那柄跟隨他多年的、看似普通的匕首,身上並未攜帶任何顯眼的行囊或武器,仿佛隻是進行一次尋常的晨間散步。
王大牛早已等候在門外,拄著拐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莊主,一切小心。”他壓低聲音,將一張連夜趕製的、更加簡略的後山地形草圖遞給林越,上麵標注了幾個已知的危險區域和可能的水源點。
林越接過草圖,掃了一眼,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轉身便融入了農莊後方、那片在愈發濃重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詭譎的山林陰影之中。
他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如同暗夜中滑行的獵豹,腳尖在布滿腐殖質的鬆軟土地上幾乎不留痕跡,巧妙地避開橫生的枝椏與盤結的藤蔓。清晨冰冷濕潤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腐爛的氣息撲麵而來,越往深處,植被越是茂密高大,變異後的植物形態也愈發奇詭,有的葉片邊緣閃爍著磷火般的幽光,有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在黑暗中微微蠕動。
王大牛提供的草圖很快失去了作用,地圖上簡略的線條無法描繪出實地地形的複雜萬一。但林越並不依賴圖紙。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角,向四周蔓延開來,捕捉著風中帶來的細微氣味、土壤的濕度變化、以及……那來自識海深處山海卷碎片的、愈發清晰的指引。
那是一種微弱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能量脈動,源自後山深處,與地圖上“藏風聚氣”的標記方位完美契合。
隨著他的深入,周圍的環境開始呈現出明顯的異常。普通的鳥鳴蟲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淡淡腥甜氣息的**白霧**。這霧氣並非水汽凝結而成,更像是一種實質化的能量逸散,觸手冰涼,縈繞在林木之間,使得視線迅速變得模糊,三五米外的景物便已朦朧難辨。
光線在這裡似乎也被扭曲、吞噬,明明是清晨時分,林間卻昏暗得如同黃昏。血色的天光穿透濃密的樹冠和詭異的白霧,被切割成一道道扭曲的、毫無溫度的光柱,非但不能驅散黑暗,反而更添幾分妖異。
林越停下腳步,微微蹙眉。這霧氣……不僅能乾擾視線,似乎還對感知有著輕微的壓製作用。他能感覺到,自己外放的精神力觸角,在這霧氣中變得滯澀了許多。
他更加謹慎地收斂自身氣息,將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真正融入了這片迷霧森林。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霧氣驟然變得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乳白色屏障,阻擋了去路。而在那濃鬱的霧氣後方,隱隱傳來水流撞擊岩石的淙淙之聲。
根據地圖和感知,那“藏風聚氣”的山穀,應該就在這濃霧之後。
林越正欲尋找路徑,身後傳來了略顯沉重和急促的腳步聲與喘息聲。他並未回頭,已知來者是誰。
王大牛終究是不放心,將農莊事務暫時交由幾位早期幸存者負責,強忍著腿傷,一路循著林越留下的、幾乎不可辨的蹤跡追了上來。他拄著拐杖,額角見汗,呼吸有些紊亂,顯然這一路追得頗為辛苦。當他看到前方那幾乎化為實質的濃霧,以及站在霧前、身形若隱若現的林越時,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莊主!”他加快幾步趕到林越身邊,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這霧……有古怪!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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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透身前的濃霧,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王大牛見他無恙,稍鬆了口氣,但職業本能讓他立刻開始檢查周圍環境。他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這是他從舊日裝備中精心保養下來、少數幾件還能使用的武器之一——習慣性地想要用刀尖試探一下旁邊的岩石或者樹乾,判斷其硬度與結構。
然而,就在他那柄精鋼鍛造、閃爍著冷光的匕首尖端,剛剛探入身前那濃鬱的白霧範圍之內時——
異變驟生!
一層肉眼可見的、晶瑩的**白霜**,以驚人的速度,順著匕首的金屬刃身,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般,飛速向上蔓延!
“哢嚓……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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