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道赤色裂穀橫亙大地，如天神劈下的一刀，深不見底。穀口焦黑，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像是燒儘的魂魄殘留的氣息。穀壁上刻著兩個古字——“焚心”。字跡斑駁，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光是看著，心火就會被點燃。
“到了。”易天停下腳步，聲音低沉。
林小胖啐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沙：“這地方，連鬼都不來。”
蘇婉兒抱著靈月兔，指尖微微發抖。她能感覺到，穀中有東西在呼喚她，不是本源，不是力量，而是一種熟悉的痛——七歲那年，母親咽下她煉的藥，睜開眼說“你走吧”的那一刻。
靈月兔輕蹭她臉頰，意念傳來：“你的心魔，就在這裡等你。它不是外敵，是你自己。你若不認，它便不散。”
她點頭，深吸一口氣：“我準備好了。”
三人踏入穀口。
刹那間，天地變色。
赤風卷起，穀壁裂開無數縫隙，每一道縫隙中，都浮現出一道人影。那些人影模糊不清，卻都穿著藥王穀的青袍，是當年將她逐出穀門的執事。他們不語，隻是靜靜看著她，眼神中有怒，有憐，有懼。
“你們……”蘇婉兒聲音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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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人影開口，聲音重疊如回音：“你七歲入穀，天賦無雙。可你不懂節製。你煉逆命草，喚醒死人，擾動生死。穀主命你停手，你卻偷偷煉藥，救你母親。她已死，魂已散。你強行喚回，不過是拖她殘念受苦。她睜開眼，說‘你走吧’，不是恨你，是怕你。你逃了。你怕自己，是魔。”
蘇婉兒跪倒在地，眼淚無聲滑落：“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可我當時，隻想讓她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易天上前，將她扶起：“你沒錯。你隻是太想她了。”
林小胖握緊斧柄，怒吼一聲，揮動黑紋斧，赤芒劈向那人影。斧光斬過，人影消散，可穀壁另一側，又浮現出新的影子——這一次，是她母親。
母親穿著舊衣，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她睜開眼，看著七歲的蘇婉兒，輕聲說：“別碰藥……別碰……”可小蘇婉兒不聽，端著藥碗，哭著說：“娘，喝了就好了，喝了就好了……”母親喝下藥，身體一震，睜開眼，看著她，說：“你走吧。”然後，死去。
幻象消散。
蘇婉兒跪地痛哭：“娘……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我不該……”
易天蹲下，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害她。你是愛她。你若真無情，就不會哭。”
靈月兔躍入她懷中，額間月牙紋銀光流轉：“你的心火，不是魔火。是愛火。你煉丹，不是為逆天，是為守護。你七歲那年，就已明白這一點。隻是你不敢承認。”
蘇婉兒抬頭，淚眼朦朧：“我……我怕……我怕我太強，會傷人。我怕我太執著，會害人。我怕……我真的，是魔。”
易天看著她，聲音堅定：“你不是魔。魔不會哭。魔不會痛。魔不會為了救一個人，拚儘一切。你是人。你有心。你有愛。這才是最可怕的力量。”
她看著他，眼淚未乾，卻緩緩點頭。
就在這時，穀底轟然震動。
一道黑影緩緩升起，身披黑袍，麵容模糊，卻有一雙眼睛——一紅一白，像是心火與死寂的交織。“你終於來了。”那黑影開口，聲音如千人低語，“我等你三萬年。”
“你是誰？”易天上前一步。
黑影緩緩抬起手，指向蘇婉兒：“我是她的心魔，也是她的影。她不敢承認的執念，我來替她承擔。她怕自己是魔，那我就做她的魔。”
話音未落，黑影猛然撲出，直取蘇婉兒！
易天抬手，混沌氣流旋轉，將黑影震退。可那黑影不退反笑：“你護她？你連自己都護不住。”它抬手一指，易天胸口舊傷驟然灼痛，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易天！”蘇婉兒驚呼。
黑影冷笑：“你以為，你覺醒，就能救所有人？你連第一道本源都未完全融合，經脈將裂，命不過三月。你護不了她。你救不了任何人。”
蘇婉兒看著易天痛苦的臉，又看著那黑影——那張臉，竟漸漸化作她自己的模樣。她終於明白：這不是外敵。這是她內心最深的恐懼——她怕自己不夠強，怕自己救不了所愛之人，怕自己最終，真的成了魔。
她緩緩站起，將靈月兔放在地上。“小白，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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