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東海崖邊坐了三天，太陽每天升起，海風每天吹來，浪聲每天拍打礁石，像是大地的心跳。蘇婉兒依舊未完全蘇醒，可她已能微微睜眼，能輕輕回握易天的手，能極輕地咬一口乾糧。她的心火未全燃，可魂燈已穩，火蓮虛影每日浮現一次，像是在回應晨光。易天守在她身旁，不再催動混沌氣流，隻是靜靜看著她，像守著初春的第一朵花。他知道，她正在回來，不是靠外力，是靠她自己的魂，一點一點，把火重新點燃。林小胖每日在海邊練斧，斧刃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左臂的傷已好，走路不再瘸，眼神也比從前沉穩。他知道，他們不能一直停在海邊。九殿不會放過他們，藥王穀的真相也未揭開。他們得走，得回到南荒，回到她出生的地方，把那扇被封三萬年的門，重新打開。
第四日清晨，蘇婉兒第一次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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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是淺褐色的，像晨光下的藥草葉，乾淨，卻藏著烈火。她望著天，望著海，望著身邊兩人，許久，才輕聲說：“我……睡了多久？”易天看著她，聲音沙啞：“七天。”她微微側頭，看著他臉上的憔悴，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你……沒走？”“我說過。”他握住她的手，“你若不醒，我就不走。”她輕輕點頭，閉上眼，呼吸微弱，卻平穩。林小胖蹲在她身旁，咧嘴：“行啊，終於醒了。再不醒，老子就得跳海了。”她笑了，極輕，像風拂過草尖。她沒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斧柄。林小胖咧嘴更開：“行，等你好了，咱們就去南荒，把那幫老東西的門砸了。”她沒反對，隻是閉著眼，輕輕點了點頭。易天知道，她不是不恨。她七歲那年，為救母親煉逆命草，心火暴走，燒穿命符，藥王穀執事說她“心火太烈，留之必為禍”，將她逐出穀門。她孤身一人走在南荒雪地裡，背影那麼小，那麼冷。那時她就明白，他們怕的不是她，是心火。心火能逆命，能守魂，能喚醒三萬年前的真相。他們怕的，是真相。現在她回來了，她不是為了複仇，是為了完成她七歲就想做的事——煉出九轉心火丹，喚醒所有被封印的魂。她睜開眼，望著易天，聲音極輕：“我想……回家。”易天點頭：“好。我們回家。”
他們啟程南行。
路比來時更難。荒原上已有九殿眼線，黑甲軍在各處設卡，通緝令貼滿城門，畫像上三人皆在，罪名是“竊取混沌本源，逆天亂道”。他們不敢走大道，隻能穿山越林，夜行晝伏。易天背著蘇婉兒，腳步沉穩，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雖醒了，可心火未全燃，身體虛弱，走不了遠路。林小胖走在前方探路，黑紋斧不離手，眼神比從前更冷。他知道，九殿不會善罷甘休。影衛那日放他們一命，是因他出自藥王穀，心有憐憫。可下一次來的，可能是九尊親傳，再無轉圜餘地。他必須護住這兩人，護到南荒。第七日夜裡，他們在一處山洞歇息。蘇婉兒靠在易天肩上，望著洞外的月光，忽然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嗎？”易天低頭看著她：“在南荒小村，你為我療傷。”她輕輕搖頭：“不。是更早。”她聲音很輕，“我在藥王穀時，就聽過你。”易天一怔。“我七歲被逐後，常在穀外徘徊。有一夜，我聽見穀中長老議事，說‘混沌之主已現世，命不過三月，不必理會’。”她抬頭看著他，“我那時就想，若有一天遇見你，一定要救你。”易天看著她，眼眶紅了。“可我遇見你時，你已快死了。”她聲音輕得像在自語，“你七竅流血，跪在雨裡，說‘我不想死’。”她抬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汗，“我那時就想，我若能活，就陪你活到最後一刻。”易天沒說話，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他知道，她不是為救他而活，她是為她自己。她想救人，她想煉丹，她想瘋。他們隻是……陪她瘋的人。林小胖坐在洞口，啃著乾糧，聽著洞內的低語，沒說話。他知道，他們不是為了變強而走，是為了完成一件事。他抬頭望著月光，忽然說：“你說，藥王穀的門，還能開嗎？”蘇婉兒閉上眼，聲音極輕：“門一直開著。隻是……沒人敢進。”林小胖咧嘴：“那老子就第一個進。”他扛起斧，“反正斧在，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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