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罪證”塞到床鋪底下,結果動作太大,畫筆“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濺臟了她的僧褲。
“誰……誰啊?”玉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慌和心虛。難道是慧明師太派人來檢查抄經進度了?完了完了!畫冊還攤在桌上呢!
門外傳來一個平靜無波、毫無起伏,卻讓玉筍瞬間血液倒流、如墜冰窟的聲音:
“貧道玄真子。”
轟隆!
玉筍隻覺得一道炸雷在頭頂劈開!
玄!真!子!
他怎麼會來?!他怎麼敢來?!他來找自己算賬了?!因為牆頭偷窺?還是因為他聽到了自己剛才的詛咒和叫罵?慧明師太知道了嗎?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玉筍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她手忙腳亂地把畫冊胡亂塞進懷裡(墨跡未乾,瞬間浸透了衣襟),又抓起一件衣服蓋住桌上的筆墨,最後才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背靠著門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道……道長……有何貴乾?貧尼……貧尼正在……正在潛心抄經!不便見客!”
門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如同淩遲的刀子,一刀刀割在玉筍緊繃的神經上。
就在玉筍快要窒息的時候,玄真子那冷冽平穩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薄薄的門板:
“奉觀主之命,送還貴庵經書一冊。晨間於敝觀後院拾得。”
送還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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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筍一愣。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沒丟經書啊?難道是庵裡其他師姐妹的?
“哦……哦!多謝道長!”玉筍鬆了口氣,隻要不是來算賬的就好。她趕緊整理了一下慌亂的心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煩請道長……將經書放在門外石階上即可!貧尼稍後自取!”
她可不敢開門!懷裡還藏著那張“罪證”呢!墨汁肯定把衣服都染黑了!而且她現在這副狼狽樣(臉上泥痕未淨,僧褲還沾著墨點),更不能見人!
門外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玉筍幾乎能想象出玄真子那微微蹙眉、帶著審視和不讚同神情的臉。他大概覺得她行為無狀,連門都不敢開吧?管他呢!反正形象早就毀了!
“嗯。”門外終於傳來一聲極淡的回應。接著,是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似乎是他彎腰放下了什麼東西。然後,便是沉穩的、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在院外,玉筍才敢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果然,門口的石階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本用靛藍色乾淨布帕包裹著的經書。
她飛快地探身出去,一把將經書撈了進來,迅速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嚇死貧尼了!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經書。解開那方靛藍色的布帕(布料漿洗得發白,熨燙得一絲褶皺也無,帶著一種清冷的、類似鬆針的味道),露出了裡麵的經書封麵。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正是她早課時打瞌睡、流口水、最後還打翻供桌玷汙了的那一本!慧明師太讓她抄寫《心經》作為懲罰,這本汙損的《金剛經》大概是被靜心師太她們收拾殘局時,不小心混在雜物裡,又被風吹到隔壁道觀後院去了?
玉筍翻開經書。果然,扉頁上那幾行“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的地方,還殘留著她口水的洇痕,墨跡暈染開一片,顯得格外刺眼和……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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