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般的平靜。她看著玄真子,仿佛要看穿他冷硬外殼下那剛剛被鑿開一絲裂縫的靈魂。
“問心有愧……好一個問心有愧。”慧明師太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道長可知,你今日這一‘權’,這一‘愧’,掀起的波瀾,恐非你我所能預料?妙蓮庵清譽,青雲觀清規,乃至你自身清修……皆因此事置於風口浪尖。”
玄真子心頭巨震!慧明師太的話,如同重錘,敲打在他剛剛鬆動的心防上。他豈能不知?從翻過牆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後果的嚴重性。但當時,那聲“救命”壓過了一切。
“貧道……一人做事一人當。”玄真子挺直了脊背,聲音帶著決絕,“回觀之後,自會向觀主稟明一切,領受責罰。所有非議,貧道一力承擔,絕不累及貴庵清譽。”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承諾。
“承擔?”慧明師太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道長高義。然,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悠悠眾口,豈是‘承擔’二字便能堵住的?尤其……”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玉筍,“……對象是她。”
玄真子沉默了。他明白慧明師太的意思。玉筍在庵堂內的名聲本就“特殊”,如今加上他這一抱,流言蜚語會發酵成何等不堪的模樣,他幾乎可以預見。這對他或許是清譽受損,對玉筍……恐怕是滅頂之災。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攫住了他。救人,錯了嗎?可救人的後果,卻可能將他和這個“麻煩源”一起拖入更深的泥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床上昏迷的玉筍,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幼貓嗚咽般的呻吟。
“嗯……”
聲音雖弱,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寮房內凝重的空氣。
慧明師太和玄真子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玉筍的眉頭痛苦地蹙緊,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劇烈地顫抖著,仿佛在奮力掙脫噩夢的束縛。她的嘴唇微微翕動,乾裂的唇瓣上滲出一點血絲。
“水……”一個細若蚊呐、帶著無儘渴望和痛苦的字眼,從她唇齒間艱難地擠出。
慧明師太立刻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地扶起玉筍一點,對門外道:“靜心!參湯!”
“來了!”靜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藥香濃鬱的參湯快步進來。
慧明師太接過碗,用瓷勺舀起一點,小心翼翼地吹涼,送到玉筍唇邊。
玉筍仿佛感受到了唇邊的濕潤和誘人的參味,本能地張開嘴,貪婪地吮吸著那救命的湯汁。她的意識依舊模糊,眼皮沉重得無法睜開,隻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帶著奇異苦味的暖流順著乾澀的喉嚨滑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滋潤了她幾近枯竭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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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了幾口參湯,玉筍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略微軟綿長。但她依舊沒有完全清醒,仿佛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朦朧中,她感覺身邊似乎有人。不是熟悉的靜心師妹,也不是慧明師太身上那種沉靜的檀香味。而是一種……清冷的、帶著淡淡鬆針和……塵土味道的氣息?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讓她感到莫名安心的……穩定感?就像……就像……
她混沌的腦海裡,努力地捕捉著這絲模糊的感覺。意識如同沉在深海的碎片,光影晃動。她仿佛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唰唰”聲,規律、沉穩,如同某種亙古不變的韻律……然後,一個僵硬的、靛藍色的背影在混沌的黑暗中浮現……冰冷……刻板……卻在她倒下時……似乎……抱住了她?
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模糊的意識!
牛……牛鼻子?!
這個念頭讓她混沌的神智瞬間一個激靈!她猛地掙紮了一下,想要睜開眼看清,卻隻覺眼皮有千斤重。她用儘殘存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含糊不清、帶著濃濃困惑和難以置信的詞:
“……牛……牛……鼻子……?”
聲音微弱,吐字不清,但在寂靜的寮房裡,卻如同驚雷!
正在小心翼翼喂湯的慧明師太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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