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被鐵器撞擊聲震得微微發顫，林星回扛著三清戟剛邁過鐵匠鋪的門檻，就被撲麵而來的熱浪裹住。
爐火燒得正旺，紅焰舔舐著鐵砧邊緣，將滿室的鐵屑都染成橘色，空氣中飄著煤炭焦香與艾草的清苦，倒比道觀的丹房更添幾分煙火氣。
“小公子快坐！”
趙虎粗糲的手掌在布衫上蹭了又蹭，將唯一的木凳推到林星回麵前，自己則拎著鐵錘蹲在爐邊，目光總往他腰間的月紋玉墜上瞟。
那玉墜被爐火映得透亮，星圖紋路像活過來似的，與趙虎腰間鐵錘柄上的刻痕隱隱相契。
林星回剛坐下，醉仙葫蘆就撞在凳腿上發出悶響，他連忙按住葫蘆嘴：
“無量你個天尊，道爺這葫蘆可是寶貝，磕壞了趙幫主賠得起嗎？”
蕭月落正幫蘇月解下藥箱背帶，聞言回頭戳了戳他的道袍：
“小道長又占便宜，人家趙幫主剛認親，你倒先訛上了。”
趙虎卻爽朗大笑，露出兩排結實的白牙：
“賠！別說葫蘆，就是再造十柄三清戟，老奴也能辦到！”
葉淩霄握著星河長明劍站在牆角，目光死死盯著鐵匠鋪西牆的兵器架。
那裡擺著十幾件半成品鐵槍，槍頭弧度淩厲，槍尾卻刻著極小的“玄”字。
正是玄甲軍製式兵器的標記。
“趙幫主。”
他聲音發緊，指尖劃過冰冷的槍杆。
“這些......都是你打的？”
趙虎手上的錘子頓了頓，爐火光在他絡腮胡上跳躍：
“都是些念想。當年林將軍麾下的弟兄，十個裡有八個是鐵匠出身，落難後就靠這手藝混口飯吃。”
他拿起一把斷槍，槍尖處有明顯的腐蝕痕跡。
“這是老陳的槍，去年他在雲州碼頭被緹騎的腐骨爪抓傷，沒撐過三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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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喉結劇烈滾動，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蘇月正蹲在爐邊製藥，聞言動作一頓。
她剛從藥箱取出的玉峰針在火光下泛著銀光，針尖挑著一點深褐色的藥泥：
“趙幫主，這是解腐骨毒的雛形藥，你帶些給弟兄們備著。”
她將藥泥抹在紗布上，翠色衣袖掃過爐邊的鐵屑。
“林靜姝姑娘改良的避瘴丹方子，對蠱毒也有壓製作用，我再配些給你們。”
林星回忽然湊過來，鼻尖差點碰到藥碗：
“蘇姑娘，這藥能讓道爺的內力大增嗎？上次跟緹騎打架，胳膊現在還酸呢。”
蘇月被他逗笑，銀鐲輕響：
“哪有這種神藥？”
“不過你練的內丹功本就能禦蠱毒，若能配合我們藥王穀的吐納法，或許能更快恢複。”
蕭月落趁機敲了下他的後腦勺：
“先把舊傷養好再說大話，昨天是誰被緹騎追得差點摔進河裡？”
“那是道爺故意讓他們的！”
林星回梗著脖子辯解，手卻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葫蘆。
“再說有淩霄和你幫忙，道爺才懶得跟他們計較。”
話音剛落，鋪外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趙虎猛地站起，鐵錘已握在手中，原本喧鬨的鐵匠鋪瞬間死寂，隻有爐火“劈啪”作響。
葉淩霄長劍瞬間出鞘，熒光般的劍氣照亮了鋪門縫隙。
蕭月落按住林星回的肩膀，示意他別出聲，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紅裙貼在斑駁的木牆上，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是東廠的暗哨。”
她壓低聲音，指尖透過窗紙的破洞點數。
“一共五個，都帶著腐骨爪。”
趙虎朝裡屋低喝一聲：
“老周，備家夥！”
話音剛落，裡屋就傳來鐵器碰撞的輕響，隨即鑽出三個穿著短打的工匠，每人手裡都握著特製的鐵鉗，
鉗口磨得鋒利，還沾著未冷卻的鐵水痕跡。
“小公子放心，”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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