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漫過普陀山的石階時,蕭月落的流雲劍鞘已被露水浸得發涼。
她攥著夜琉璃遞來的密信,指尖反複摩挲“梵音”二字,直到林星回的葫蘆輕輕撞了撞她的手肘:
“軟軟,再走快些,沈胖子的肚子都快貼到石階了。”
紅衣少女抬眼,隻見沈富貴正拎著食盒喘粗氣,翠色的油紙包從盒縫裡露出來,隱約是醬肘子的油光。
“急什麼。”
她嘴上嗔怪,腳步卻快了三分。
“萬一人不在,跑斷腿也沒用。”
話未落,般若突然合十止步,僧袍掃過階邊的苔蘚:
“施主快看,山門的銀杏上係著紅綢。”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千年銀杏的枝椏間果然飄著半幅流雲紋紅綢,與蕭月落劍穗的紋路如出一轍。
葉淩霄長劍已然出鞘,星河長明劍的熒光在霧中流轉:
“小爺去探路!”
卻被林星回伸手按住:
“先看寺裡動靜,別驚了人。”
普陀寺的晨鐘恰在此時響起,三響過後,放生池的水麵泛起細碎漣漪。
張靈韻突然指著池邊的身影輕呼:
“那不是……”
眾人望去,隻見青衫人背對著他們立在菩提樹下,右手按在劍柄上,袖口空蕩蕩的。
那是斷了食指與中指的手。
蕭月落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記得母親臨終前的話:
“你爹的右手能使出最柔的劍,卻斷在了最狠的陰謀裡。”
不等她上前,青衫人突然旋身,長劍破鞘而出,劍光如春日流泉掃過池麵,濺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細碎的光弧。
“是瀟湘十八劍的‘流風回雪’!”
慕容雪失聲驚呼。可劍勢剛至巔峰,青衫人卻猛地收招,右手劇烈顫抖,斷指處的疤痕在晨光中泛著慘白。
他踉蹌半步扶住樹乾,咳得肩頭發顫。
“爹爹……”
蕭月落的聲音碎在霧裡。青衫人僵住的背影緩緩轉過來,眼角的皺紋裡嵌著風霜,正是她在天機閣舊畫像上見過的輪廓,隻是比記憶中蒼老了十歲。
他望著紅衣少女,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作一聲沙啞的歎息:
“軟軟長這麼高了。”
就在父女相認的刹那,放生池的荷葉突然翻卷,三枚淬毒的透骨釘破空而來。
“小心!”
林星回三清戟橫掃,戟身軍陣圖紋路亮起,將暗器儘數擊落。
葉淩霄劍光已至池邊,星河長明劍劈開水麵,三名黑衣人手握腐骨爪躍出,正是摩羅教的裝束。
“摩羅教的雜碎,還敢追來!”
葉淩霄劍勢如流星趕月,七星訣劍氣斬斷一人的手腕。
慕容雪霜寒凝雪劍緊隨其後,“北辰守心”劍招將另一人逼退三丈。
蕭月落紅影閃動,軟劍流雲纏上最後一人的脖頸,卻在看清對方腰間令牌時瞳孔驟縮。
那是影殺樓的玄鐵令。
青衫人突然動了。
他左手握劍,雖少了兩根手指,劍招卻依舊靈動,半招“流風回雪”掃過,劍尖精準點中黑衣人的膻中穴。
黑衣人倒地時,他的目光落在對方衣領的血蠱印記上,眼中燃起灼人的怒火:
“曹遷的餘孽,還敢用這陰毒東西!”
“爹爹你會武功!”
蕭月落又驚又喜。青衫人苦笑著搖頭,將劍歸鞘時,左手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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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使出半招了,當年為了取信摩羅教,自斷兩指入教臥底,如今經脈已傷了根本。”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塊染血的絹帕,上麵繡著流雲劍紋。
“這是你娘給我繡的劍穗,當年突圍時弄丟了半截。”
蕭月落接過絹帕,淚水終於砸在衣襟上。
她撲進父親懷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草香與硝煙味,那是比任何信物都真切的味道。
林星回悄悄退到眾人身後,葫蘆在掌心轉了兩圈,對般若低聲道:
“讓他們父女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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