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趙桓用儘全身力氣喊出這兩個字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隻能死死地扶著牆垛，才能勉強站穩。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水，瞬間引爆了整個城頭。
“放！”
李綱的佩劍向前猛地一揮！
嗡——！
不是一聲弦響，而是成千上萬聲弦響彙聚成的，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天空，在這一瞬間暗了下來。
無數的箭矢，如同被捅了窩的蝗群，遮天蔽日，帶著尖銳的呼嘯，朝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兜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這是宋軍的第一輪齊射，也是憋屈了太久的第一次怒吼！
衝在最前麵的金軍士卒，瞬間就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慘叫聲、悶哼聲、箭矢入肉的噗嗤聲，被巨大的戰鼓聲和喊殺聲所淹沒，但那飛濺的鮮血和倒下的軀體，卻是最真實的畫麵。
然而，金軍不愧是縱橫天下的強軍。
短暫的混亂之後，前排的士兵立刻舉起了手中巨大的蒙皮木盾，後麵的士兵則蜷縮著身子，躲在同伴的掩護下，繼續悶頭衝鋒。箭雨砸在盾牌上，發出“梆梆梆”的悶響，就像一場急促的冰雹。
傷亡在持續，但他們衝鋒的腳步，竟然沒有絲毫停滯！
“第二輪！放！”
“第三輪！放！”
城頭上的宋軍弓箭手在軍官的號令下，機械地重複著拉弓、射擊的動作。他們的手指早已被弓弦磨破，但沒人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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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金軍的先頭部隊就衝過了那片由屍體和箭矢鋪成的死亡地帶，衝到了護城河邊。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將扛著的長梯往河裡一扔，或是直接跳進冰冷的河水裡，朝著對岸遊去。轉眼間，黑壓壓的人群就爬上了對岸，將一麵麵高大的攻城梯，狠狠地撞在了汴梁城那斑駁的城牆上！
“上！給老子衝上去！第一個登城的，賞黃金百兩！”一名金軍的牛錄額真（百夫長）揮舞著彎刀，在後麵大聲嘶吼。
“殺！”
無數的金兵，像瘋了一樣的螞蟻，順著十幾架攻城梯，開始向上攀爬。
真正的血戰，開始了。
“滾木！礌石！給老子砸！”城頭上的宋軍都頭（隊長）眼睛都紅了，揮舞著樸刀大吼。
早已準備好的巨大滾木，被幾個士兵合力推下城牆，帶著呼嘯的風聲砸進攀爬的人群裡，瞬間就帶起一片血肉模糊和骨骼碎裂的慘叫。磨盤大的礌石，更是簡單粗暴，一砸就是一串。
“金汁！熱油！倒！”
更殘酷的武器來了。一鍋鍋燒得滾燙的糞尿和熱油，被士兵們抬上城垛，朝著底下傾瀉而下。
“啊——！”
被澆中的金兵，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他們的皮肉被瞬間燙熟，冒著惡心的青煙，從梯子上滾落下去，又砸倒一片。
整個宣德門下，瞬間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骨頭碎裂聲……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焦臭味，還有糞尿的騷臭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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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前世隻是個社畜，連殺雞都沒見過，何曾見過如此真實、如此殘酷的血肉磨坊！一個活生生的人，前一秒還在向上攀爬，後一秒就被砸得腦漿迸裂；一個宋軍士兵，剛把一塊石頭推下去，就被城下射來的冷箭射穿了喉嚨，捂著脖子無聲地倒下。
生命，在這裡，比草芥還要廉價。
“陛下，城頭危險，請回宮……”一個老太監顫抖著想來扶他。
“滾開！”
趙桓一把推開他，眼睛死死地盯著戰場。
他不能走。
他是皇帝。這些士兵，正在為他、為這座城流血犧牲。他要是躲回那溫暖安全的宮殿裡，他還算個人嗎？
“當！”
一聲巨響，一個金兵竟然頂著箭矢和滾油，翻上了城垛！他滿臉都是黑色的油汙，一隻眼睛已經瞎了，另一隻眼裡卻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他揮舞著彎刀，怪叫著就朝離他最近的趙桓衝了過來！
“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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