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深宮,在曹操那日於德陽殿上看似應允、實則無限期拖延遷都,並借周晏之威嚴厲警告之後,陷入了一種更為粘稠的沉寂。
雕梁畫棟的宮闕,仿佛成了一座華麗的囚籠,將年輕天子的雄心與不甘,死死困在方寸之間。
獻帝劉協獨坐於冰冷的龍椅上,指尖劃過光滑的扶手,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真實感。
他回想起曹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那位黑甲都督周晏雖沉默卻如山嶽般的存在,心中最初因袁紹表文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已被現實的冰水徹底澆滅。
他徹底明白了,無論身在許都還是鄴城,隻要手中無兵無將,頭頂無天子威權,他便永遠隻是權臣掌中一枚精致的棋子,一個需要時供奉、不需要時棄置的象征。
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悄然取代了往日的恐懼與彷徨。
既然安穩做傀儡終將無聲湮滅,不如……放手一搏,將這潭水徹底攪渾!
再次秘密召見劉備與董承時,劉協的眼神已與往日不同,那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皇叔,國舅,”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曹賊勢大,常規之法已難撼動。
唯有讓這天下……更亂一些!
讓曹操與袁紹,與所有心懷異誌的諸侯,鬥得兩敗俱傷,朕……或可於夾縫中,重拾漢室威嚴”
劉備聞言,眼簾低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拱手,語氣沉痛而懇切:“陛下聖明。
如今之勢,確需外力破局。
袁本初雖得玉璽,誌得意滿,然其內部未靖,烏桓、公孫殘部尚需清理,短期內未必會與曹操全麵開戰。
我等……唯有耐心等待,待其二者正麵衝突,許都兵力空虛、注意力轉移之際,方可趁亂而起,聯絡忠臣,或可……中興大漢”
他言辭懇切,句句不離漢室,然而內心深處,何嘗不期盼著那場足以攪動天下的大亂?越亂,他這位“劉皇叔”
才越有機會掙脫牢籠,翱翔於真正屬於自己的天空。
他們自以為密談無人知曉,卻不知,殿外侍立的一名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早已將他們的隻言片語,通過隱秘的渠道,原封不動地送到了賈詡的案頭。
賈詡看著那寥寥數語的密報,陰惻惻地一笑,指尖火光一閃,將其化為灰燼。
許都這座棋盤上,又多了幾枚自以為是的棋子,而執棋者,依舊穩坐釣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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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河北鄴城。
袁紹接到曹操同意遷都(雖無限期拖延)的回函,最初的錯愕過後,便是抑製不住的誌得意滿。
“哈哈!
曹阿瞞終究是怕了”
他撫摸著傳國玉璽冰涼的表麵,對著麾下謀士大笑,“可見其外強中乾,虛張聲勢!
既然他已知畏懼,吾便先騰出手來,徹底肅清北方”
曹操的“服軟”
姿態,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讓他決定暫緩南下圖謀,先行解決烏丸與公孫瓚殘部這些後顧之憂,待整合全部力量,再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碾碎曹操!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掃平河北,攜無敵之師南下的輝煌場景。
天下,就在這各方勢力各懷鬼胎的微妙平衡下,意外地獲得了一段短暫的平靜。
連年的戰火似乎稍有停歇,百姓得以在夾縫中喘息。
然而,這脆弱的平靜,被一則從江東傳來的急報悍然打破——小霸王孫策,於丹徒狩獵時,竟被昔日吳郡太守許貢三門客伏擊刺殺,重傷不治,轟然隕落!
消息傳來,天下震動。
誰也沒想到,這位勇烈蓋世、橫掃江東的年輕霸主,竟會以如此突兀的方式謝幕。
江東頓時陷入權力交接的漩渦。
在張昭、周瑜等重臣的全力支持下,孫策之弟孫權迅速接管權柄。
與乃兄的銳意進取、鋒芒畢露不同,年輕的孫權顯得更為沉穩內斂,但這份沉穩之下,是迅速調整的對外策略。
他不再延續孫策與曹操的曖昧同盟,上表朝廷,自領江東,稱吳侯,並且,出人意料地公開表示支持袁紹的“遷都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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