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的餘韻在潮濕的空氣中嘶啞地拖長,仿佛垂死巨獸的喉管被慢慢割開。
葉凡將昏迷的金焱縛在背上,撕下的衣襟勒進肩肉。金焱氣息雖弱,胸膛尚有起伏。柳如絲攙著洛星河,四人循著真鑰那一絲愈發滾燙的悸動,以及號角消散的方位,踏入泥沼邊的怪木林。
空氣中清新與腐敗交織的氣味,漸漸被另一種氣息覆蓋——焦糊、血腥,以及冥花那甜膩裡裹著腐朽的、幾乎能沾在舌苔上的灰紫色穢氣。
林愈暗,非因天晚,是前方湧著厚濁的霧靄,混雜煙塵與穢氣。霧中火光衝天,將天空潑成一汪汙濁的血漿。
喊殺、金鐵、慘嚎、非人的嘶吼,如潮迫近。
穿過最後一片垂掛粘稠藤蔓的枯木林,地勢陡起。一座依托數棵病態灰綠的遠古巨樹修建的寨子,撞進視野。
青藤古寨。
它更像一座由活樹、藤蔓與灰白巨石長成的堡壘。寨牆高十餘丈,碗口粗的暗青藤蔓絞合,生滿尖刺與苔蘚。此刻,牆上處處燃著詭豔的灰紫色火焰,火舌舔過,堅韌的藤蔓瞬間焦枯、蜷曲,騰起嗆人的黑煙。
牆上人影綽綽,殺聲震天。
穿皮甲、持木石鐵器的青木遺民,正死抵潮水般的敵眾。冥花教徒驅動汙穢,腐蝕靈光;形態猙獰的汙染獸——甲殼流膿的巨蟻、遍體肉瘤的腐蜥、人植扭合的怪物——不斷湧上。牆已破缺數處,守軍以血肉填塞,每息都有人倒下。
寨門前尤烈。
厚重的青苔木門緊閉,門前屍積成丘。三十餘青木遺民精銳,由一獨臂老者率領,結圓陣死守。老者執半截青銅古劍,劍身燃著將熄未熄的青綠火苗,每一揮斬,皆斷藤裂獸,然其身創甚重,血流浸透破衫,喘息如破風箱。
遠處,幾名暗紫長袍的掌花使閒觀戰局。一人把玩一顆兀自搏動的、滴落粘液的綠心,唇邊噙笑。
“從西邊缺口攻,還是……”洛星河伏於巨蕨後,聲低而喘。
“不。”葉凡目光鎖死那符文漸黯的木門,“真鑰所指,在門後。且……”他望向那浴血圓陣,“他們撐不久了。陣破,門失,裡麵就完了。”
“如何進?”柳如絲望著絞肉場與掌花使,喉頭發緊。
葉凡目掃寨牆,落於東南角。彼處有缺,敵稍寡,內見屋影,且距掌花使最遠。
“由此突入。”葉凡低道,“柳師姐,以淨化之力開路。洛道友,擾敵亂陣。我掩護。入內後,直趨門後彙合。”
“金焱?”
“帶著。”二字斬鐵。
柳如絲深吸,短杖橫前,杖頭殘存淨化之力壓縮至一點,嗡鳴漸銳。洛星河拾起邊緣鋒利的碎石,折下含毒荊棘。
葉凡左掌抵住金焱背心,自真鑰空間內引出一縷銀絲般的精純能量,緩緩渡入其心脈。同時,右臂肌肉繃緊,嘗試抬起——劇痛如鏽鋸拉扯筋腱,但五指終能勉強蜷握。
“走!”
三人如離弦之箭,直撲東南缺口。
甫現身,便引敵注意。數隻腐化蜥蜴扭身撲來,口噴腥酸。
柳如絲短杖前指,杖頭光球驟爆,扇形淡綠光幕掃出!酸液觸光即消,蜥蜴身膿炸裂,嘶聲踉蹌。
洛星河手中碎石與荊棘疾射,並非傷敵,乃斷法——碎石擊偏骨杖符籙,荊棘刺入獸眼關節,一時攪亂陣腳。
借此隙,葉凡已扛金焱衝至缺口下!
把守者四五教徒、兩具人形藤怪。一教徒獰笑揮刀,刃纏穢氣劈來。
葉凡眼神冰沉,不閃不避,左掌電出,五指如鐵鉗扣死其腕——哢嚓脆響,腕骨立碎!刀落,葉凡反手一抹,刃鋒吻過喉頭,血霧噴濺。同時右腿如鐵棍橫掃,踢碎旁側藤怪膝骨,順勢下劈,斷其核心蔓叢。
柳如絲、洛星河已至,淨化光爍與飛石清開殘敵。
“進!”葉凡踏過焦枯藤牆,跨入寨內。
寨內景象,較外更怵。
近牆木石屋舍多傾頹燃燒,屍橫遍地,煙血腥濁彌漫。老弱蜷縮暗角,目空如井。少數傷兵拖曳同袍,向深處掙紮挪行。
寨心青石廣場,景象愈詭。
中央一座簡陋青灰祭壇,類於葉凡在源鎖碎片意念中所見,卻小甚。壇周伏屍二十餘,皆寨民,血浸透石基,淌成暗溪。
壇上立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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