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這地界，味兒比安置區更撞腦仁。
不止汗腥血臭，還多了鐵器燒紅的焦糊氣，混著未鞣獸皮的腥臊，直衝天靈蓋。街麵稍寬，卻滿地黑膩油汙，踩上去黏鞋底。兩旁棚屋見少，多是粗石壘的方盒子，門口懸著鬼畫符般的招牌。人更密，眼神更戾，行走帶煞風。
金焱以袖掩鼻，甕聲罵：“這比豬圈還嗆！”
洛星河不語，眼掃視四周建築布局與幫派塗鴉。柳如絲緊貼葉凡，麵色微白——外頭那些赤裸打量的目光，尤是其中不加掩飾的貪欲，令她不適。
葉凡前行，步履穩而緩。手中攥著獨眼老頭的臟骨片，邊緣硌掌，歪扭線條似指向某方。穿過兩條更雜亂的橫街——其間竟有兩夥人當街持械對峙——拐入稍僻靜巷，未至儘頭，便看見了那物。
巷底，一棟遠比周遭石屋高大粗礪的建築杵立。牆呈暗紅色，似血泥糊就，觀之膈應。門臉開闊，兩扇包鐵皮、釘滿鉚釘的大門洞開，內裡嘈雜聲浪混著熱浪與更濃的酒臭汗腥湧出。最紮眼的，是門右地上，斜插著一物。
非飾物，乃真器。
一柄門板大的巨斧，斧柄粗如成人臂，不知何金屬所鑄，通體黑沉，然斧刃自中段斷裂，斷口參差如獠牙，似被更凶暴之力生生崩斷。斷斧直插入夯實地中，外露的半截斧身與刃上，滿布暗紅斑駁，風吹日曬不褪其血腥。
斷斧旁，立歪斜木牌，以銳物刻出數個大字，張牙舞爪：血斧團招賢處。“賢”字刻誤多一橫。
“是此處。”葉凡將骨片揣回懷，邁步向那洞開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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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入門檻，聲浪熱浪劈頭蓋臉砸來。大廳極闊，挑高三四丈，頂上懸數盞冒黑煙的油燈，照得光影亂晃。廳內擠滿各色奇形種族：渾身骨刺、吼聲如雷的巨漢；蹲角隅、眼泛綠光的瘦小影；裹黑袍、露半張慘白麵的女人……空氣裡酒臭、汗腥、血腥、劣質煙草辛辣，幾乎凝成濁膠。粗罵、狂笑、嚷價、兵刃磕碰，混成一片令人暈眩的噪浪。
大廳深處，靠牆一溜厚重原木櫃台。櫃後坐一人，正罵咧咧與櫃前負大劍的壯漢言說。坐者光半膀，露精壯筋肉與縱橫傷疤，最紮眼是左臂——齊肘而斷，裝一黑鐵鉤，鉤尖磨得鋥亮。方麵，絡腮胡，獨眼，另眼以臟皮遮覆。
獨臂壯漢。與獨眼老頭所述相符。
葉凡擠過嘈雜人群，向櫃台去。沿途多道目光落其身，尤在柳如絲麵上流連，挾赤裸打量與下作意味。金焱橫槍，惡瞪回。洛星河袖中手指扣符，隨時可發。
行至櫃前，負劍壯漢恰談罷，罵咧咧抓起櫃上一小袋，轉身撞人而去，引一陣咒罵。
獨臂壯漢以臟布拭鐵鉤，方抬獨眼，斜睨葉凡四人。“新人？”聲粗嘎如砂紙磨鐵，“懂規矩否？”
“接任務。”葉凡開口，聲不高，卻清晰破開嘈雜，“探枯萎古林外圍。”
獨臂壯漢獨眼微眯，身後靠椅背，鐵鉤搭櫃沿，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哦？”拖長調，“古林外圍啊……任務有。采十株鬼哭藤，五塊腐心石，宰三頭夜嚎獸，攜獠牙回。時限五日。報酬嘛……”伸健全右手，比劃數字，“團隊價，兩百星晶。”
金焱眼瞪圓：“五日才兩百？四人分，夠屁用！”
獨臂壯漢似未聞，續敲鐵鉤。“但是……”獨眼閃過算計光，“接任務，須先交押金。一百星晶。任務敗，不退。”
洛星河冷笑：“此算何規矩？”
“規矩？”獨臂壯漢敲鉤動作驟停，獨眼冷冷掃過，“老子這兒，便是規矩。”複指葉凡四人，“爾等這等新得發嫩的菜鳥隊，須配監軍。監軍酬勞自爾等報酬中扣，三十星晶。”
金焱火騰起，拳攥得骨響：“這他娘是搶錢！”
獨臂壯漢啪地將鐵鉤拍櫃，刺耳響聲令周遭驟靜，多道目光投來。“愛接接，不接滾！莫擋老子營生！”獨眼中凶光畢露。
葉凡抬手，按金焱肩。金焱喘粗氣，狠狠別過頭。
葉凡自懷內掏出最後那癟皮袋，傾出所有星晶，叮當落櫃——六十枚。複解下腰間那把自沉降區所得的靈劍，輕置星晶旁。
“此劍，抵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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