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周大人已離開了。”
何安福湊近陳硯耳邊小聲稟告。
說話間,眼角餘光就在茶肆四周掃過,繼續道:“四周的眼睛極多。”
這些年跟著陳硯,總被人盯著,何安福也煉出來了,隻打眼一掃,就能看出哪些人不對勁。
從他們進這間茶肆後,已連著來了六波人,其中有四波人的注意全在陳大人身上,這還不算原本就在茶肆裡的。
陳硯道:“既進了京,難免要被人盯著,藏是藏不住的,奔波許久了,你也坐下喝杯茶歇歇。”
何安福應了聲,將長條凳一拽,自己坐到陳硯的左邊,挺直腰杆子,特意擋住了左邊不少探視的目光。
又招呼了兩人坐在陳硯右邊,幫著擋一擋。
右邊的一名護衛忍不住道:“大人,我們還是回槐林胡同歇著罷。”
在這兒被盯著,實在是難受得緊。
陳硯聞言笑了下,倒了杯茶遞給說話的護衛:“我若直接回槐林胡同,京城裡的那些官老爺們怎能最快得知我回京了?他們要看就隨他們看。”
既然回京之事瞞不住,就大大方方於此讓他們瞧見,再上門也就不會撲空。
更何況他已近一年未回京,雖時有消息傳出,終究還是有很多消息他不知,在這市井間坐上一坐,倒是能聽到不少有用之事。
至少看著雙方的爭論,能知此次輿論戰,胡益還是略勝一籌。
他領著眾人換了兩家茶肆,待了一個下午,對最近的京中之事已明了,吃罷晚飯,就坐上租的馬車去了陶府。
到陶府門口,表明身份後,管家便將他迎進老天官的書房。
規規矩矩行了禮,就將玉米麵拿了出來:“新收的玉米麵,特意送來給老天官嘗嘗。”
陶嚴敬給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上前接了玉米麵就退了出去。
“既回了京,怎的不來吃個晚飯?”
陳硯笑道:“下官清貧,隻送得幾斤不甚值錢的玉米麵,不敢厚著臉皮帶十來人上門吃老天官的。”
陶嚴敬目光便往窗外看:“今日莫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竟能從陳硯嘴裡聽到“厚臉皮”三字。
陳硯笑道:“若是去胡閣老張閣老等人家中,下官必是要吃飽喝足的,他們財大氣粗,一頓飯不吃便虧了。老天官兩袖清風,下官少吃一頓,老天官也就能過得寬裕些。”
陶嚴敬放下筆,將靉靆摘下雙眼直視陳硯:“你說這等逢迎之語,今日過來又要不乾好事。”
對陶嚴敬這等言論,陳硯頗有些不平。
“下官送玉米麵給老天官,還送錯了不成?”
他開的荒地,親手種的玉米,收的玉米,曬乾磨的麵,禮雖輕,情義是極重的。
“老天官此話實在傷人心。”
麵對他的連番繞彎子,陶嚴敬乾脆關上案桌上的名冊,坐直身子細細打量陳硯。
“朝堂鬨得不可開交,京中流言蜚語滿天飛,你此時回來,是又要插手申正初的案子了?”
陳硯對其一拱手:“老天官料事如神。”
“老夫記得此前與你說過,如今的你上不了桌,強行插手隻會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場,怎的,還是按耐不住了?”
語氣多了些責備與警告。
陳硯低著頭,應道:“老天官指點,晚輩不敢忘。今天晚輩始終守著土地安心種地教導學生,並未踏足京城。”
陶嚴敬嗤笑一聲:“怎的,眼看張毅恒要倒了,趕緊回京表現一番,好分一杯羹?”
“局勢再如此發展下去,晚輩以為張毅恒或會全身而退。”
陳硯直起身子,直視陶嚴敬:“堂堂內閣大學士,豈是空口白牙就能扳倒的?”
陶嚴敬又是一聲冷笑:“其他人都辦不到,你就迫不及要上桌了?”
“下官一個國子監祭酒,自是沒資格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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