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那些汙染看守的嘶嚎聲還沒完全散去，像跗骨之蛆一樣往耳朵裡鑽。裂縫裡彌漫著一股東西被燒焦後又混合著腐爛的怪味兒，嗆得人直惡心。
赤炎癱坐在碎石堆裡，胸口跟風箱似的呼哧直喘，臉白得跟紙一樣。剛才那一下透支太狠了，現在他感覺身體被掏空，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懷裡那截裝著“火種”的指骨都感覺有千斤重。
蘇淺月稍微好些，但維持屏障和準備法術也消耗不小，她警惕地感知著下方，確認那些鬼東西暫時不敢靠近，才稍微鬆了口氣，看向雲芷手中的斷劍，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雲芷，你……沒事吧？”她注意到雲芷的臉色似乎比剛才好了一點，但那絕對不是正常的好轉。
雲芷沒立刻回答。她正沉浸在一種奇異的感覺裡。斷劍吸收並轉化了部分“火種”力量後，反饋給她的那股暖流，正緩慢地滋養著她乾涸的經脈和嚴重的傷勢。效果不算立竿見影，但就像久旱的田地終於等來了幾滴甘霖，讓她從瀕死的虛弱邊緣稍微拉回了一點。更重要的是，她與斷劍之間的聯係似乎更加緊密了，那劍柄傳來的溫熱，仿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安撫意味。
墨淵……
她搖搖頭，甩開雜念，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我沒事，還撐得住。”她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點力氣，“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不能待了。”
她抬頭望向裂縫上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斷劍此刻傳遞來的感應非常清晰，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性，仿佛上麵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地呼喚著它。
“往上走。”雲芷斬釘截鐵，“劍指的方向在上麵。”
赤炎哀嚎一聲，看著幾乎垂直、黑咕隆咚的裂縫壁，想死的心都有了：“老大，俺……俺現在腿都是軟的……”
“不想被下麵那些東西分屍就趕緊起來！”雲芷沒跟他客氣，語氣嚴厲，“蘇姑娘，麻煩你照看一下他。”
蘇淺月點點頭，上前扶起腿腳發軟的赤炎。小焱骸也懂事地用腦袋頂了頂赤炎的腿，給他打氣。
往上爬的過程比想象中更艱難。裂縫內壁布滿了尖銳的突起和鬆動的碎石，幾乎無處下腳。雲芷傷勢最重，但有斷劍反饋的那股力量支撐，反而成了狀態相對最好的一個，她咬著牙，用斷劍插入岩壁作為支點，一點點向上攀爬。蘇淺月扶著赤炎跟在後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動靜。
黑暗中，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碎石偶爾滾落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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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米，卻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長。下方的聲音早已聽不見，周圍死寂得可怕，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隨著高度增加而變得越來越沉重。
突然，飛在前方探路的小焱骸發出一聲驚恐的尖鳴，猛地縮了回來，鑽進赤炎的懷裡瑟瑟發抖。
“怎麼了？”雲芷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感知四周。
沒什麼動靜。
但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感，如同無形的潮水，從上方緩緩彌漫下來。不是溫度降低的那種冷，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帶著絕望和死寂意味的寒意。
緊接著，一陣極其細微的、仿佛無數人在一起低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三人的腦海。那聲音模糊不清，聽不清具體內容，卻充滿了怨毒、誘惑、以及一種能將人拖入無儘深淵的惡意！
“陰影低語……”蘇淺月臉色煞白，聲音帶著顫音，“是高等陰影造物……能直接影響心神！守住靈台，別聽！別信！”
不用她說，雲芷和赤炎也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精神侵蝕。赤炎隻覺得腦子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各種狂暴、絕望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往外冒。雲芷有前世神魂底子和讀心術經驗，稍好一些，但也感到頭暈目眩，眼前的黑暗似乎都在扭曲、蠕動。
“媽的……什麼鬼東西……”赤炎抱著頭，痛苦地低吼。
“不能停！往上爬！”雲芷強忍著不適，厲聲喝道。她能感覺到，斷劍指引的源頭已經很近了，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低域上方！
她拚命催動斷劍，劍身再次散發出微弱的烏光，將三人一獸籠罩。烏光似乎對那“陰影低語”有一定的隔絕效果，腦海中的雜音和冰冷感頓時減弱了不少。
三人精神一振，鼓起最後的力氣，拚命向上爬！
越往上，低語聲越清晰，那股靈魂層麵的寒意也越重。即使有烏光庇護，也像隔著層薄冰站在寒冬的室外，冷得人牙齒打顫。
終於，在仿佛要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時，雲芷的手摸到了裂縫的頂端——不是天空，而是一塊巨大、冰冷、光滑的金屬板，嚴絲合縫地封住了去路。
沒路了？
雲芷心裡一沉。斷劍的指引明明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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