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前,那麵倒塌的“闖”字旗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幸存者的心頭。
天上仙師的陰影尚未散去,地上凡人的恐懼已凝成實質。
所有目光——
從李自成焦灼的虎目到普通士兵絕望的眼神——
都死死釘在了那個被推至風口浪尖的光頭年輕人身上,以及他手中那件不斷發出輕微“哢噠”顫音的、怎麼看都像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破舊羅盤上。
壓力如山,蘇俊朗隻覺得喉嚨發乾,後背冷汗涔涔。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退縮都會導致徹底的崩潰。
他強行咽下口水,深吸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副高深莫測的鎮定,將手中那不斷亂顫的“破羅盤”高高舉起。
“諸位!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刻意提高,壓過現場的恐慌,
“天上那妖道所施,並非什麼無法理解的真仙大道,實則是一種取巧的‘禦物之術’!”
他一邊飛速組織著語言,一邊將腦海中那亂碼般的“說明書”碎片與自己的理解強行糅合,夾雜著半真半假的現代術語,開始了一場極其冒險的忽悠:
“其原理,在於那妖道將自身一種特殊的‘先天之氣’(他本想說是靈能或量子,但怕完全聽不懂)灌注於飛劍之中,與之產生‘糾纏感應’(量子糾纏?!),方能如臂使指,隔空駕馭!”
“而在下手中此法器,”
他晃了晃那破羅盤,羅盤的指針因為他手的顫抖而抖得更厲害了,
“名曰‘擾氣羅盤’!乃師門秘傳,專司擾亂、切斷此種邪惡‘感應’!然…”
他話鋒一轉,露出極其凝重且無奈的表情,
“然則此獠修為不弱,單憑此法器,力有未逮,恐難競全功,需得…需得借助天時地利,方能奏效!”
此言一出,李自成、劉宗敏等將領眉頭鎖得更緊,眼神中的懷疑幾乎要滿溢出來。
一個破羅盤,一堆聽不懂的怪詞,就想對抗那斬旗如切菜的飛劍?
蘇俊朗不等他們質疑,猛地抬頭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看透天際般,語氣陡然變得激昂(實則內心虛得一批),繼續他的表演:
“然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欲破邪術,最佳之法便是‘以天破天’!
昨夜在下夜觀星象(其實是睡不著被蚊子咬),見紫氣衝犯鬥宿,算定今日午時三刻,必有燥烈之風自西北而起,其勢不小,足以卷起漫天沙塵,蔽日遮天!”
他猛地轉身,麵向李自成,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闖王!我等可借此天時!提前造勢!
請立刻下令,集結全營所有鼓風機、風箱、蒲扇、甚至破布門板!於營盤西北角集結,組成‘人造風陣’!
待那妖道再度來襲,欲逞凶威之時,我等萬帆齊動,搶先鼓動風沙,直撲其麵門!”
“風沙一起,既可迷其眼目,擾其心神,更能極大乾擾那‘禦物之氣’的精準操控!屆時,”
他再次舉起那破羅盤,聲音幾乎吼出來,
“在下再全力啟動這‘擾氣羅盤’,內外交攻,必能極大削弱甚至一舉破去那妖道的飛劍邪術!”
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夾雜著“星象”、“禦物”、“擾氣”、“風陣”等玄乎又似乎有點“道理”(對古人而言)的詞彙,將一種看似荒誕的行動包裝成了有理有據的破敵之策。
帳前一片寂靜。
李自成、劉宗敏等高級將領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這能行嗎?”的巨大問號。
用鼓風機、破布扇出來的風沙去對抗仙家飛劍?
這聽起來比農民起義推翻朝廷還要離譜!
然而,對於那些早已被“仙師”嚇破膽、陷入絕望深淵的底層士兵來說,這番言論卻奇異地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方法雖然古怪,聽起來甚至有些可笑,但至少…
具體!
有東西可抓,有事可做!
比跪地求饒或者等死要強!
仿佛在無儘的黑暗中,有人劃著了一根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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