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往往在最深的絕望與最緊繃的耐心邊緣,悄然顯露一絲縫隙。
在荒僻河灣蟄伏觀察的第四天黃昏,外出探查的“戊五”帶回了一個並非絕對安全、卻可能是唯一機會的消息:
上遊約五六裡處,一處更陡峭的河岸下方,堆積著大量從上遊衝下來的枯木和雜物,其中似乎夾雜著幾段粗大、尚未完全腐朽的樹乾,甚至還有破舊的漁網和疑似船板的碎片。
更重要的是,那處河岸拐角形成回水灣,水流相對平緩一些,對岸是一片茂密的蘆葦蕩,遠離任何可見的村落或道路。
“有巡邏,但間隔長。”
“戊五”的彙報簡潔而關鍵,
“子時前後,有一刻空隙。
風大,水聲能蓋過動靜。”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或者說,他們沒有時間等待更好的機會。
乾糧即將告罄,白日的隱蔽越來越難(春季草木尚未完全茂盛),蘇俊朗的傷勢也不允許他們無限期地耗下去。
決定就在沉默中做出。
沒有討論,沒有表決,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天色徹底黑透,月隱星稀,正是“月黑風高夜”。
黃河的咆哮在黑暗中顯得更加駭人,寒風從河麵刮來,帶著刺骨的水汽和泥沙的腥味。
小隊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處回水灣。
借著微弱的星光和水麵反射的些微天光,能看到岸邊果然堆積著大量淤積物。
張鐵匠和“丁三”如同鬼魅般潛入雜物堆,用那柄卷刃但依舊鋒利的刀和找到的尖銳石塊,開始剝離挑選可用的木材。
他們不敢弄出太大響聲,每一次劈砍和拖動都小心翼翼,在風浪聲的掩護下進行。
蘇俊朗被安置在遠離河岸的隱蔽處,由李一手和王栓子照看。
他靠著一塊冰冷的石頭,極力壓抑著咳嗽,目光緊鎖著黑暗中的河灘方向。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材料比預想的更差。
大多是泡水腐朽的木頭,真正能承重的粗實樹乾很少。
張鐵匠和“丁三”拚湊了半天,也隻勉強紮出一個約莫門板大小、結構鬆垮的木筏骨架,用撕碎的衣物和找到的破漁網擰成的繩索捆綁固定。
單靠這個,絕對無法承載六人渡過洶湧的黃河。
“還有這個。”
“戊五”不知何時也加入了勞作,他拖來幾個黑乎乎、軟塌塌的東西——
是幾張破損的羊皮筏子!
不知是上遊哪個渡口被毀後衝下來的,皮質已經泡得發脹,多處破損漏氣,但基本骨架還在。
希望重新燃起。
張鐵匠立刻著手修補。
沒有膠,就用火燒融皮子邊緣進行粘合;
漏氣處,用能找到的較為完整的魚鰾(從破漁網上收集)和皮繩緊緊捆紮。
李一手也湊過來,貢獻出隨身攜帶的一點用來粘合草藥的樹膠。
這是一個笨拙、簡陋到極點的救生工具,但此刻,它就是諾亞方舟。
時間在緊張的修補中流逝。
子時將近。
怒濤中的掙紮
風更大了,卷起河麵的浪濤,拍打著岸邊的亂石,發出嗚咽般的巨響。
這既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最可怕的威脅。
木筏和勉強補好的羊皮筏子被悄悄推入回水灣相對平靜的水麵。
木筏載著大部分行李(主要是那個金屬箱和工具包)以及身體最虛弱的蘇俊朗、李一手和王栓子。
羊皮筏子則由張鐵匠和“丁三”、“戊五”控製,一方麵提供額外浮力,一方麵護衛左右。
“上!”
張鐵匠低吼一聲。
眾人咬緊牙關,按照事先商定的順序,迅速而無聲地登上各自的位置。
蘇俊朗被“丁三”和“戊五”小心地抬上木筏中央,用繩索簡單固定,以防顛簸落水。
冰冷的河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褲腳,刺骨的寒意讓他渾身一顫。
木篙是臨時砍下的長樹枝,粗糙不堪。
張鐵匠和“戊五”各持一根,奮力向岸邊岩石一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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