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那場隱秘的族議,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無聲息。
蘇惟瑾回到張府那間狹窄的下人房,
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有了七叔公那不算堅實卻至關重要的承諾,
眼前這困局,便從死棋變成了活局。
府試,童生功名。
這就是他破局的關鍵第一步!
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不僅為脫身,更要向那老古板證明
——投資蘇惟瑾,是蘇家這輩子最劃算的買賣!
然而,沒等他這頭潛龍開始謀劃如何借勢,
張家的鞭子就已經帶著風聲抽了下來。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蘇惟瑾正拿著掃帚清掃院中落葉,
就見管家張福腆著肚子,
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他今日臉上沒了那層慣有的假笑,
三角眼裡閃爍著精明而苛刻的光,
像打量一件即將被送上祭壇的牲口。
“小九啊,”
張福開口,聲音拖得老長,
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活兒先放放。
老爺和少爺在書房等你,
有要緊事吩咐。”
蘇惟瑾心下冷笑,來了。
麵上卻立刻放下掃帚,
恭順地應了聲“是”,
低著頭,跟在張福那肥胖的身軀後,
朝著張家最核心的書房走去。
張家書房,布置得倒是頗為“風雅”。
四壁書架頂天立地,
塞滿了各種精裝典籍(多半是充門麵的),
紫檀木大書案光可鑒人,
宣紙湖筆徽墨端硯一應俱全,
可惜它們的主人張誠少爺,
正像個沒骨頭的癩皮狗般癱在旁邊的太師椅裡,
打著哈欠,眼角還糊著隔夜的眼屎。
書案後,端坐著張家家主張承宗。
他穿著簇新的綢緞直裰,
手指上一枚碩大的玉扳指碧油油的,
試圖擠出幾分鄉紳的儒雅,
可惜那雙閃爍著算計和貪婪的眼睛,
以及眉宇間長期作威作福養成的戾氣,
徹底暴露了其土豪的本質。
見到蘇惟瑾進來,
張承宗放下手中把玩的一對包漿厚重的核桃,
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他身上。
“小九,來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
“關上門。”
張福立刻返身將書房門關嚴實,
自己則像尊門神似的堵在那裡。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蘇惟瑾垂手立在書房中央,
感受到三道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身上
——審視的、嫉妒的、威脅的。
他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一絲不安,微微縮了縮肩膀。
“小九啊,”
張承宗再次開口,
語氣放緩了些,試圖營造一種“推心置腹”的假象。
“你在我們張家,也有些時日了。
老爺我待你如何?”
蘇惟瑾心裡呸了一聲,
麵上卻感激涕零:
“老爺和夫人待小恩重如山,
給小飯吃,給小衣穿。”
“嗯,”
張承宗滿意地點點頭。
“你知道就好。
如今,少爺縣試在即,
這可是關乎張家前程,
也關乎你自身前程的大事!”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惟瑾的反應,繼續道:
“前幾日詩會,你伺候得不錯,
少爺很滿意。
外麵那些風言風語,
說什麼詩是你作的,
簡直是胡說八道!
不過是少爺念你辛苦,
賞你幾分臉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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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懂得感恩,知道嗎?”
這是先敲打,定性
——功勞都是張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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