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若是真古墨,
數百年早已吃透紙張,
豈能一擦就掉?”
接著,他指著書中的一處刻印字體:
“再者,這字體模仿的是南宋浙本風格,
秀勁有神,但筆畫間卻露出了馬腳。
請看這個‘之’字,轉折處僵硬,
帶上了明代後期才流行的館閣體匠氣。
宋人刻書,豈能預知我朝字體風尚?”
最後,他“啪”地一聲合上書,
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那壯漢:
“最重要的是,
真正的宋版《禮記》,
避宋太祖趙匡胤祖父趙敬的諱,
‘敬’字或缺筆或改字。
你這本書,‘敬’字堂堂正正,
毫無避諱!
莫非你這宋版書,
是穿越時空從不需要避諱的朝代來的不成?!”
這一連串的專業剖析,
從紙張、墨色、裝幀、
字體到避諱製度,層層遞進,
證據確鑿,邏輯嚴密,
直接把那壯漢和他兩個同夥給打蒙了!
周圍鄰裡發出恍然大悟的“哦——”聲,
再看那幾個無賴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原來真是假的!”
“我就說陳家老實本分,
怎麼可能乾這種事!”
“這幾個殺才,真是缺德冒煙了!”
橫肉壯漢臉漲成了豬肝色,
指著蘇惟瑾:
“你…你胡說八道!你算什麼東西…”
“我乃本縣新進童生蘇惟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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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惟瑾淡然道,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爾等手持偽書,公然訛詐良善,
擾亂市井,按《大明律》,
詐欺取財未遂者,亦當杖責六十,枷號三日。
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請縣衙的周捕頭(他刻意點出周大山父親的名號)來辨辨真假?
想必他對幾位也是熟客了。”
一聽到要見官,還要挨板子戴枷鎖,
三個無賴徹底慌了神。
那瘦高個和矮冬瓜已經開始往後縮。
蘇惟瑾趁熱打鐵,目光掃過三人,
忽然壓低了聲音,
隻用他們幾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是斜對門‘墨香齋’的劉掌櫃,
還是拐角‘文華書舍’的李老板讓你們來的?
這點小把戲,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回去告訴你們東家,
做生意各憑本事,
再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計陳記,
下次來的,就不是童生,
而是衙門的差役了!”
他其實並不確定是誰指使,
但超頻大腦根據附近書店競爭關係
和這幾人剛才眼神偶爾飄忽的方向,
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測和心理詐唬。
果然,三個無賴臉色瞬間大變,
宛如見了鬼一樣看著蘇惟瑾,
仿佛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們哪還敢停留,
那橫肉壯漢一把搶回那本破書,
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
“算…算你狠!走著瞧!”,
便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蘇惟瑾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超頻大腦已將那三人的體貌特征清晰記錄存檔。
此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幕後之人,他遲早要揪出來。
店內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陳伯康粗重的喘息和陳母後怕的抽泣聲。
“蘇…蘇相公…”
芸娘走到他麵前,
仰著臉看著他,
大眼睛裡水光瀲灩,
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無限的感激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
熾熱的崇拜。
方才蘇惟瑾那冷靜分析、侃侃而談、
智退強敵的身影,已深深烙在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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