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畝多加……不到兩勺糧。”
他抬頭,掃視全場:“也就是說,新政之後,你周萬年總共多繳的稅賦,是二鬥糧。”
堂下靜了靜。
麻臉漢子眨眨眼:“二、二鬥?”
“對,二鬥。”
陳廷敬繼續撥算盤,“可你剛才說,要漲地租三成。這十畝地,往年收租四石,漲三成就是五石二鬥——多收一石二鬥。一石二鬥,夠買多少二鬥糧?”
他盯著周萬年:“周員外,你這賬,怎麼算的?”
周萬年額頭冒汗了。
堂下百姓開始議論:
“二鬥糧……就為這,要漲一石多地租?”
“這不是坑人嗎?”
“周老爺剛才還說無奈之舉……”
陳廷敬不等周萬年辯解,又翻開一本賬冊:“還有,清丈前,你周家名下田畝是七千八百畝。清丈後多出四千六百畝——這些隱田,往年可是一文稅都沒繳過。如今按實征收,你當然覺得‘加賦’了。”
他合上冊子,聲音朗朗:“不是新政加賦,是你周萬年往年偷稅!如今要你按實繳納,你就煽動佃戶鬨事,把臟水潑到朝廷頭上——周萬年,你好大的膽子!”
“冤枉!”
周萬年撲通跪倒,“大人,那些隱田……是、是底下人瞞報,小民不知情啊!”
“不知情?”
陳廷敬冷笑,“那你看看這個。”
他從案上拿起一疊文書:“這是從你周家賬房搜出的往來書信。你與蒙古土默特部商人勾結,走私生鐵、硫磺,換回馬匹、毛皮——這些,你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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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萬年臉色瞬間慘白。
陳廷敬起身,走到堂前,麵向百姓:“諸位鄉親,攤丁入畝,是為減輕無地少地者負擔。像這位張老漢,租種十畝地,往年繳丁銀二錢,新政後,這二錢由地主承擔——他一年能省二百文錢。省下的錢,能買二十斤肉,能給娃扯身新衣裳。”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而像周萬年這等豪強,瞞報田畝、偷漏稅賦、勾結外敵、煽動民變——該當何罪?”
“斬!”
堂下不知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呼聲如潮:“斬!斬!斬!”
周萬年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陳廷敬一揮手:“拿下!抄家!凡涉事者,一律嚴辦!”
禦林軍一擁而上。
臘月三十,除夕夜。
河南布政使司衙門送來急報:周家抄沒家產,計白銀四十二萬兩,田契一萬三千畝,宅院七處。其勾結蒙古走私證據確鑿,已押解進京。其餘涉案士紳,或罰銀,或奪功名,不敢再抗。
而攤丁入畝試點,在開封府推行順利。
新造魚鱗冊公示鄉裡,誰家多少田,該繳多少糧,一目了然。
往年那些“飛灑”“詭寄”的伎倆,再也玩不轉了。
更關鍵的是,河南全省田賦實收,比舊製增了兩成——因清丈出隱田,稅基大了。
而普通佃戶、自耕農的負擔,平均減了三成。
數據報到京城,小皇帝朱載重朱批八個大字:
“善政利民,當速行。”
詔書下發,命各省籌備,來年開春逐步推行攤丁入畝。
靖海王府,書房。
蘇惟瑾看著河南的奏報,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陸鬆在一旁低聲道:“王爺,河南試點成功,該高興才是。”
“是該高興。”
蘇惟瑾放下奏報,“可我收到消息,江南那邊,已經有十幾家士紳暗中串聯,準備抗稅。鬆江徐家、蘇州王家、杭州沈家……這些百年望族,樹大根深,不會像周萬年這麼容易對付。”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長江:“攤丁入畝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接下來,怕是還有更大的風波。”
陸鬆皺眉:“那王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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