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手上的老繭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下意識便想將手抽走，卻被她握得更緊。
“小婉，我是媽啊！你不認得啦？”
她神色有些慌張，想要從我眼神中看出一絲熟悉的感覺。
可我卻沒有多大感觸，隻是冷冷的注視著她，腦中全是他們夫妻二人方才在棺材前爭吵的內容。
這種人，哪配我喊上一聲爹媽。
李婉到死都沒有選擇原諒他們，寧肯為我果腹，也不願重返陽間。
“徐大師，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小婉你可別嚇媽啊！”
“離魂太久，約莫暫時沒了記憶，過兩天就好了。”徐大師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那就好，那就好。”婦人這才放下心來。
“天色不早了，徐大師留下來吃個飯休息吧。”李父裝模作樣的開口挽留以表感謝。
“行。”徐大師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當即便應下。
以至於假客套的李父神情不免有些錯愕。
“那……我去叫大華回來。”
“行，我去殺雞。”李母聽見兒子要回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此時屋內就隻剩下我與那徐大師。
他的目光時不時流轉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你不是李婉。”
“你把我招回來時，不就知道了？”我無奈的攤了攤手。
暗自思忖這徐大師倒是有幾分真本事。
但也隻是幾分。
否則也不會招錯了魂。
“你身上明明有李婉的魂息。”
“我這引魂香，出不了錯。”他的眼裡滿是疑惑。
“哦，她被我吃了。”
“自願的。”我雲淡風輕的打量著屋內的陳設。
很窮。
就連棺材前給死人準備的貢品都是餿飯。
可一聽到兒子要回來，卻又舍得去殺雞，未免太過諷刺。
嘖嘖嘖……難怪李婉不願意再回到這個家裡。
“這村子裡不會有任何遊魂的存在，你到底是誰？”
徐大師逐漸朝我逼近，身上的氣息讓我感到些許不適。
“你心中不是已有答案？”我戲謔般衝他眨了眨眼睛，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岑…綰？”
“完了完了……闖大禍了。”徐大師腳步虛浮的癱坐在凳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我記得李婉的父母提起過，他以前也來過村子裡辦事。
想來辦的，就是關於我的事。
“說說吧，為什麼禁錮我？害我白白餓了三年肚子。”
我順勢往他旁邊一坐，玩起了李婉的馬尾辮。
“我到底是誰？”
“我…我不知道。”徐大師雙眼空洞無神，儼然還沒回過神來。
“師父留下的祖訓便是每隔三年來這裡一次，加固惡鬼岑綰的封印以及家家戶戶門檻底下的咒術……”
瞧著他這呆傻老實的模樣，我不禁笑出了聲。
“放心，我不會吃你的。”
才吃了李婉，暫時沒什麼胃口。
相比於活人，那些鬼魂顯得更美味，尤其是厲鬼。
“我瞧著你也不像一隻惡鬼……”徐大師莫名其妙的咽了咽口水。
“我身上有滔天的怨氣。”我將腦袋湊到他跟前，低聲笑道。
話音剛落，李父便帶著他那寶貝疙瘩兒子李大華回來了。
一同回來的還有個女人。
她滿臉寫著不情願，李大華正輕聲哄著她呢。
“我肯定湊夠彩禮錢，你就放心吧。”
“哼，我爹媽可說了，最多給你兩天時間，不然就讓我嫁給村裡那傻子。”
“我聽說那傻子從來不出門，渾身長滿了膿包，奇醜無比，還是個病秧子……”
兩人旁若無人的談論起了這些事。
“咳咳……那都是傳言，傳言。”李父連忙打著圓場，目光時不時瞟向我。
這小眼珠子提溜一轉，我就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
棺材前的懺悔，也不過是場麵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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