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麵透出的紅光在幽深的巷子裡搖曳。
無聲地昭示著，鋪子開始營業。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滑向深夜十點。
巷口的風裹挾著涼意，吹得燈籠紙嘩啦作響。
我們等來的，卻非意料中的孤魂野鬼，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帶著一身戾氣的“不速之客”。
他站在鋪子門口昏紅的光影下，身形挺直，五十歲出頭的年紀，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卻陰雲密布，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向門內的我們。
正是幾天前剛在電視新聞裡見過的那位“痛失愛女”的父親。
他在地府了卻塵緣的女兒，似乎並未能真正斬斷他與這塵世的糾葛，反而將他引向了這裡，看那架勢，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虞覓和竹香顯然也認出了他，新聞畫麵裡那張強忍悲慟的臉與眼前這張隱含怒意的麵孔重疊。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凝滯。
最終，還是這位父親按捺不住胸中翻騰的怒意，他向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大師算得很清楚，我女兒的魂魄……還有她的屍身，最後都從那條冰冷的河裡，來到了你這間紙紮鋪子。”
他口中的“大師”，毫無疑問是當時采訪中立於他身側的望秋。
望秋能卜算至此，他能找到這裡，倒也不算太意外。
我微微挑眉，故意露出一絲茫然，語氣平淡地反問。
“我這鋪子迎來送往，接待的生意可不少，不知你女兒是哪一位？”
望秋若真有通曉陰陽之能，既能算出女鬼來過此處，怎會算不到她的魂魄早已歸入地府？
那具屍身，更是早已化作了瓷壇裡的一捧清灰。
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被強勢掩蓋。
“我昨天便來過！可惜這鋪子沒開門。”
他不再掩飾，徑直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入室內。
“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拐彎抹角？”
他站定，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她就算死了，屍骨也必須葬進我家的祖墳，認祖歸宗！”男人眼底看不出一絲喪女之痛。
那話語裡，聽不到一絲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錐心之痛，隻有一種令人不適的控製欲。
即便女兒已是一縷亡魂，一具枯骨，也休想逃脫他的掌控。
那我更不能如他所願了。
“說話總得講個憑證。”我唇邊浮起一絲略帶譏諷的輕笑。
“什麼人都能叫‘大師’？萬一是江湖騙子信口開河呢？”
我迎著他愈發陰沉的目光，語氣輕飄飄地，卻字字如針。
“實在不行，您去報警？告訴警察同誌，您請的大師算出女兒在我這紙紮鋪子裡？看看他們會不會覺得你是個瘋子？”
“你……！”男人被我噎得臉色一陣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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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沒料到我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紙紮鋪老板”敢如此頂撞。
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被怒火撕破，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有的是法子讓你乖乖開口！”
話音剛落，兩道魁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狹窄的門口。
這流程，真是一點新意也無。
有錢人出門，身邊都得帶上兩個保鏢，仿佛這樣就能為那條貪生怕死的命多添幾分保障。
看他這架勢，是打算軟的不行來硬的了？
就在我思忖著是動動手指讓他們吃點苦頭，還是陪他們“玩玩”時，那兩名保鏢已如提線木偶般，帶著訓練有素的壓迫感，徑直朝我們逼來。
竹香和虞覓下意識地擋在了我身前。
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隨即手臂一展，果斷地將她們拉回身後，同時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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