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氤氳著熱氣,留芳與駐雲退出屋,把門掩上了。
屋中隻點著兩盞燭燈,青唯端了一盞到浴房,擱在竹屏旁的高台上。
江辭舟於是褪下薄氅,不緊不慢地來到浴桶前。
浴房很小,原本就是一個打通的耳房,被竹屏一隔,四處繚繞著水汽,更顯得逼仄。青唯回過身,“我為官人寬衣。”
江辭舟的身後就是燈台,等他下了浴,迷香在燈台上一燒,睡足一夜不是難事。
然而青唯的手剛觸到江辭舟的腰封,便被他一把握住了。
“不著急。”他垂目看著青唯,“折枝居遇襲,你我夫妻患難一場,不該先說些私房話?”
青唯不動聲色,“官人想說什麼私房話?”
江辭舟逼近一步,輕聲道:“折枝居出事時,你儘心保護扶冬,不僅僅是出於好心吧?怎麼,你的目標不是梅娘,這個扶冬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人?”
青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直入主題。
她的身後是浴桶,右側是竹屏,眼下被他圈在這方寸之地,竟有點逼問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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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覺得不妙,卻也不甘示弱,“說起這個,官人又是為什麼派朝天去探扶夏館?何鴻雲的莊子不簡單,官人早該知道,那扶夏館裡有什麼,值得官人這樣冒險?”
她說著,欲繞出困地,“我不跟官人打聽扶夏,禮尚往來,官人何必跟我打聽扶冬?”
江辭舟卻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撐在浴桶之上,將她環在臂圈中,聲音低沉,“當日何鴻雲在折枝居設下殺局,你我合作無間,為夫還道是經此一事,我們的夫妻之情更近一步,怎麼為夫才走了三日,娘子就翻臉不認人了?”
他握得不牢,可用的力很巧,青唯掙了掙,竟是不能輕易將手腕從他的掌中掙脫。
反而在這一震蕩下,浴桶裡頭水波輕晃,熱氣再度彌散上來,在兩人之間氤氳開。
青唯看著江辭舟:“你可沒說過你會功夫。”
江辭舟一笑:“我也沒說過我不會。”
青唯不疾不徐道:“當日東來順擺席,官人提前讓德榮備好火藥,隻怕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吧?你的目標一直是扶夏,苦於祝寧莊守衛嚴謹,無計可施。若不是我此前挾持你,讓你瞧出鄒平對你的殺機,你如何能夠將計就計,用一包火藥,拖鄒家父子下水,令祝寧莊空置,你好借機再探扶夏館?此事說到底是我幫了你,說翻臉不認人,究竟是誰翻臉不認人?”
江辭舟慢條斯理道:“你受人之托去城南劫獄,假借撞灑我的酒,掩護薛長興出逃,目的究竟是什麼,我可以不予追究。但是,當日若不是我把梅娘從銅窖子裡提出來,你如何能見到她,繼而查到扶冬?眼下我不過是問問扶冬有什麼蹊蹺,娘子半個字都不肯透露,說心狠,還是娘子待為夫心狠。”
他二人對視而立,一時間互不肯相讓。
青唯心裡清楚,這些事若一樁一件地掰扯起來,道理還是其次,隻怕說到明天早上都說不完。
而今夜是去祝寧莊見扶冬的最好機會,她不能把這個時機誤了。
罷了,唇槍舌戰不是上策,還是動手吧。
青唯垂下眼,似思量了一陣,竟似示弱了,“如果……官人想問的隻是扶冬這個人,妾身也沒什麼不可以說的。”
她從他掌中抽回手,再度扶上他的腰封,將玉扣輕輕一解,腰封落地,江辭舟的外袍一下子散開。
燈台就在他的身後,隻要把他哄去浴桶裡,再把迷香一點,就大功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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