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陣尖銳的刺痛驟然從太陽穴炸開,瞬間席捲整個頭顱。
力道兇猛又猝然,林然身子猛地一震,原本端正坐著的身形驟然前傾,指尖死死扣住身側的木質車欄,指節瞬間泛白,骨色青白。
方才還一片空茫冰冷的腦海,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破碎、零散、模糊的記憶片段,不受控製地瘋狂翻湧而出,密密麻麻鑽進他的思緒裡,攪得他頭痛欲裂。
他看不見畫麵全貌,隻有零碎的光影和溫熱的觸感,夾雜著熟悉的人聲,層層疊疊迴蕩在腦海中。
是年少時庭院裡的蟬鳴,夏日晚風習習,林家院子裡滿架的紫藤花簌簌飄落,溫柔的女聲溫柔叮囑:「阿然,慢點跑,別摔了。」
是阿姐溫柔的笑聲,父親拍著他的肩頭意氣風發:「阿然,往後父親護你,林家永遠是你的退路。」
是闔家團圓的年夜,暖黃燭火映滿廳堂,滿桌溫熱飯菜,家人圍坐閒談,笑語溫軟,煙火融融,是他塵封許久、早已以為徹底遺忘的溫暖過往。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還有無數個朝夕的陪伴,細碎的叮囑、溫柔的牽掛、無條件的偏袒……那些他刻意壓製、強行剝離的親情羈絆,此刻盡數衝破禁錮,狠狠撞擊著他的心神。
頭痛越來越劇烈,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反覆穿刺顱腔,又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頭顱,疼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攪。
林然悶哼一聲,喉間湧上一陣腥甜,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唇瓣褪去所有血色,透著極致的蒼白脆弱。
他原本清冷無波的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痛苦與慌亂,原本空洞的眸子驟然收緊,眸光劇烈晃動,再也維持不住半分疏離淡漠。
外麵的戰淼見馬車依舊不停,心裡又急又酸,紅著眼眶再次拔高聲音:「舅祖父!那些人是你的至親啊!你怎麼能說丟就丟?舅祖母為了你蹉跎半生,林家上下待你真心一片,你當真如此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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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如同火上澆油。
更多更清晰的記憶碎片瘋狂湧入林然腦海。
他想起幼時體弱多病,是家人日夜守在床前悉心照料,衣不解帶;想起他年少求學,家人日日等候歸期,備好熱飯暖茶;想起他遭遇險境、身陷絕境之時,是林家眾人拚死相護,為他擋下所有風雨危難。
一樁樁,一件件,溫柔滾燙,真實得觸手可及。
可這些溫暖,此刻全都化作最鋒利的利刃,狠狠紮進他的心底,伴隨著頭顱撕,裂般的劇痛,折磨得他幾欲昏厥。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記憶會突然回來。
他明明已經忘了,明明已經斬斷所有執念,為什麼還要承受這般蝕骨的痛苦?
混亂的記憶相互交織、衝撞,新舊思緒撕,扯糾纏,讓他神誌昏沉,痛苦萬分。
林然牙關死死咬緊,下頜繃出淩厲緊繃的線條,額角滲出細密冰冷的冷汗,順著光潔的額角緩緩滑落,浸濕,了鬢邊髮絲。他渾身微微顫抖,指尖用力到極致,連手臂青筋都隱隱凸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顫慄,沉重又艱難。
外頭的桑秋唐還僵立在渡口邊,指尖早已凍得冰涼,望著紋絲不動的車簾,眼底一片死寂。她看不到車內的光景,隻當他是鐵石心腸,當真對過往、對所有人都毫無半分眷戀。
戰淼依舊不肯放棄,追著緩緩前行的馬車,腳步踉蹌,聲音帶著哽咽:「你若是真的全然放下,為何不敢回頭看一眼?你當真對得起所有為你牽掛、為你等候的人嗎?」
聲聲質問,字字誅心。
車廂內的林然,痛苦幾乎抵達臨界點。
腦海中溫暖的家人畫麵,和他如今絕情避世的模樣,形成極致慘烈的對比,狠狠撕,扯著他的心神。
劇烈的頭痛讓他視線開始模糊,眼前不斷閃過家人溫柔的眉眼、含笑的臉龐、擔憂的神色,那些鮮活溫暖的畫麵,和他此刻冰冷孤寂的處境反覆重疊,讓他心神俱裂。
他想要抬手按住劇痛的頭顱,可手臂剛抬起半截,便無力垂落,渾身脫力般微微癱軟在車壁上。清冷孤傲的風骨徹底崩塌,隻剩下滿身難以掩飾的狼狽與痛苦。
他喉嚨深處溢出壓抑至極的低喘,細碎又痛苦,帶著無人聽見的崩潰。
他想不起完整的過往,記不得前塵恩怨糾葛,可那些深入骨髓的親情暖意、家人羈絆,真實地刻在靈魂深處,從未消散。
越是痛苦,記憶碎片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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