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蘇氏站在門口,逆著光,嬴渡第一眼隻看到她端莊的髻發和素雅的裙裾輪廓。
倒是和他的太子妃不一樣。
嬴渡的太子妃是科舉考上來的庶民階層,代表的是皇帝太子對科舉製的絕對支持,行事乾練直接,從不這般規行矩步。
蘇氏規規矩矩地行禮:“妾參見殿下。”
嬴渡沒叫起,隻是看著她,目光沉靜。
書房裡彌漫著一種古怪的寂靜。隻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尚未完全平息的、壓抑的慌亂餘音。
“起來吧。”嬴渡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蘇氏起身,目光迅速而謹慎地掃過書房。一切看似如常,但坐在書案後的那個人,明明是一樣的麵容,卻給她一種強烈的異樣感。
眼睛……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殿下……”蘇氏斟酌著開口,“聽聞您醒了,妾心中甚慰。隻是……方才麗正殿那邊……”
她頓住,觀察著太子的臉色。
“稱心死了。”嬴渡直接接過了話頭,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孤殺的。”
“他……衝撞了殿下?”她隻能順著問。
“他讓孤不悅。”嬴渡給了個更簡單、也更蠻橫的理由。
手指點了點案幾上那些堆積的、顯然原主並不怎麼上心的文書,“還有,這東宮之內,孤的話,似乎不如一個佞幸管用。此風不可長。”
蘇氏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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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氣不就是太子殿下您給寵出來的嗎?
“你很驚訝?”嬴渡問,帶著點探究。
蘇氏連忙垂眼:“妾……妾隻是擔心殿下。驟然動怒,恐傷及聖體。且稱心畢竟是……陛下亦知此人,驟然處置,隻怕外界會有非議,對殿下清譽不利。”
蘇氏語氣委婉,是慣常的勸諫路子。
魏征在朝堂上起表率作用,故而大唐並不缺少勸諫之風。
“清譽?”嬴渡輕笑一聲:“靠縱容狎昵、放任下人窺探主上,得來的清譽?”
蘇氏臉色一白。
“太子妃,”嬴渡換了個更正式的稱呼,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增強。
“稱心之事,到此為止。屍首已按宮規處置。若有人問起,或外界有何流言,”
嬴渡的語氣不容置疑,“你知道該如何應對。東宮之內,今日起,需得整肅。哪些人該留,哪些人該換,你身為太子妃,應有分寸。”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這也是身為太子妃的蘇氏理所應該做的——隻是從前李承乾從不準她插手東宮人事。
蘇氏心亂如麻,“是……妾明白了。”她最終隻能如此應道。
她不敢多問,更不敢質疑。
眼前的太子陌生得可怕,卻又隱隱有種久違的威嚴——那種她隻在當今聖人身上感受過的威嚴。
“下去吧。”嬴渡重新拿起一份文書,目光已然落下,仿佛她已不存在。
蘇氏默默行禮,退出了書房。關上門的刹那,她靠在廊柱上,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陽光很好,她卻覺得一陣陣發冷。
書房內,嬴渡放下文書,揉了揉眉心。李承乾的記憶碎片般湧來——李世民的偏愛逐漸轉向李泰,朝臣們的非議,腿疾帶來的痛苦與自卑,還有那個叫稱心的樂童……混亂,太混亂了。
這樣一個太子,遲早被廢。
嬴渡在心裡盤算著自己現如今到底該怎麼辦。
估計是對妻子的感情,李世民對“自己”這個嫡長子勉強還算不錯……雖然明擺著比不過那個叫李泰的死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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