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此計,”簡雪總結道,聲音鏗鏘,“乃是基於對我軍心理的精準把握,虛實轉換,目標明確。其狠辣之處,在於她不惜以自身旗號為誘餌,調動我軍,而後直擊我軍體係中最關鍵、卻也相對脆弱的一環——我們的盟友。若讓她得逞,則大勢去矣。”
言畢,簡雪收回了點在地圖上的手指,靜靜站立。她已將敵人的全盤計劃,如同解剖獵物般,清晰無誤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廳內陷入了短暫的絕對寂靜。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情報帶來的巨大衝擊,以及那份劫後餘生般的慶幸。燭火搖曳,將眾人凝重而又帶著幾分興奮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仿佛一群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
簡雪清越而冷靜的聲音還在議事廳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簡宇的心頭。當簡雪最終說完,清晰地勾勒出張寧那條“聲東擊西”、直擊要害的毒計全貌時,廳內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燭火似乎也感受到了這沉重的氣氛,光芒收斂,在簡宇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簡宇沒有立刻說話。他維持著雙手撐在長案邊緣的姿勢,身體前傾,目光卻仿佛沒有焦點,深深地凝視著地圖上那個代表張寧大營的、險些讓他滿盤皆輸的紅點。他臉上的驚喜之色漸漸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後露出嶙峋的礁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是後怕,是恍然,更是一種被尖銳物事刺破自信後的刺痛與清醒。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直起身來。這個簡單的動作,此刻卻顯得有些沉重,仿佛卸下了無形的千斤重擔,又仿佛重新背負起了更深刻的責任。他抬起手,用指節用力地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試圖驅散那因連日焦灼和此刻震驚帶來的劇烈跳動。
“嗬……”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苦笑,從簡宇的喉嚨深處逸出。這聲苦笑打破了沉寂,也引來了眾人的注視。荀攸、賈詡目光深邃,已然看出了主帥心境的變化;張遼、高順等人則麵露關切;於禁則是仔細地觀察著這位新任主公的反應。
簡宇放下手,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地圖,最終定格在妹妹簡雪那平靜卻洞察一切的臉上。他的眼神中,之前的輕敵和因僵局產生的焦躁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甚至帶著幾分凜然的審視。
“墨晴……”簡宇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經曆過巨大情緒波動後的沙啞和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下來的反思,“聽你一席話,如醍醐灌頂……是為兄,不,是為帥者,我,太過自以為是,也太過輕視那張寧了。”
他承認得如此直接,讓在場一些將領微微動容。身為主帥,當眾承認自己的判斷失誤,需要不小的勇氣。
簡宇轉過身,背對著地圖,麵向廳內眾文武。他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挺拔,卻也透出一種經曆教訓後的沉穩。他緩緩踱了一步,仿佛在整理思緒,也像是在對眾人,更是對自己剖析內心的誤判。
“這些時日,”簡宇的聲音逐漸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力度,但多了幾分深刻的反思意味,“我潛意識裡,一直認為張寧不過是一介流寇之首,雖有些勇力,但終究難脫賊寇習氣,行事往往憑一時血氣之勇。尤其……尤其她與我簡家,尤其是與我,素有舊怨,我更是想當然地認為,她此番前來,必是因怒火攻心,恨意難平,會不顧一切,如同瘋虎般撲向我鄄城,尋求速戰速決,以泄私憤。”
他的目光掠過張遼、高順等將領,帶著一絲自嘲:“想必諸位之中,亦有不少人與我抱有類似想法?覺得我等隻需高築牆,深挖壑,以逸待勞,待其師老兵疲,或尋其攻城破綻,便可一擊製勝?”
張遼等人雖然沒有回答,但眼神中的細微變化證實了簡宇的判斷。這種對“複仇心切之敵”的固有印象,確實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他們之前的戰略判斷。
簡宇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他猛地回身,手指再次指向地圖上張寧的旗幟,但這次,指尖帶著的不是輕蔑,而是凝重:“然而,現實卻給了我等一記響亮的耳光!這張寧,非但不是有勇無謀的莽夫,反而……頗通韜略,深諳人心!”
他的語氣加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迸出,帶著重新評估對手的鄭重:“她不僅沒有因私廢公,被怒火衝昏頭腦,反而極其冷靜地利用了我們對她的這種‘固有印象’!她巧妙地引導我們,讓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的主攻方向就是鄄城,就是我,這個她‘恨之入骨’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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