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說,沒有他陳宮,曹操絕無可能如此迅速、如此順利地占據兗州這塊戰略要地!
那時,他躊躇滿誌,以為自己是曹操的首功之臣,必將受到重用,得以一展平生所學,輔佐明主,匡扶漢室。然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
曹操坐穩兗州後,重心逐漸轉向軍事擴張和集權,其所倚重的,多是如荀彧、程昱這類更善於處理內政、或者如曹氏、夏侯氏宗親將領,又或是郭嘉這等專精奇謀的寒門之士。
而他陳宮,這位昔日的“迎立之功”第一人,卻仿佛被遺忘了一般,被安置在東郡留守的位置上,雖然地位不低,但遠離決策核心,手中的實權與他的期望和功勞相去甚遠。
尤其此次曹操傾巢出動,再次征討陶謙,將整個兗州的軍政大權,更多地委托給了坐鎮鄄城的荀彧,以及程昱等人,對他陳宮,似乎更多的是某種形式上的安撫和戒備。這種明顯的疏遠和冷落,讓心高氣傲的陳宮如何能忍?
他常常在夜深人靜時獨坐書房,回想起自己當初為曹操奔走效力的情景,再對比眼下的境遇,隻覺得一股無名之火在胸中灼燒,卻又無處發泄。他感到“自疑”,即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更懷疑曹操的為人——刻薄寡恩,鳥儘弓藏!
“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古人誠不我欺!”陳宮低聲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充滿苦澀。他端起案幾上早已冰涼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那冰冷的液體似乎也無法澆滅他心頭的鬱結之火。窗外傳來幾聲淒涼的更梆聲,更添了幾分深夜的寂寥與落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夜間的涼氣湧入,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望著城外漆黑一片的曠野,他的心中充滿了迷茫和對未來的憂慮。繼續跟隨曹操?前景似乎一片灰暗。另謀出路?天下雖大,何處是容身之所?又能投奔誰呢?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書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心腹老仆壓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有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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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眉頭一皺,這麼晚了,會有什麼事?他沉聲道:“進來。”
老仆推門而入,神色有些緊張,快步走到陳宮身邊,低聲道:“大人,方才有一行蹤詭秘之人,自稱故人信使,留下此物,言務必親手交予大人,說是關乎身家性命,十萬火急!”說著,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用火漆密封的細小竹管,那火漆上的印記頗為奇特,並非尋常所見。
陳宮的心猛地一跳!故人信使?身家性命?在這種敏感時刻,任何來自外界的秘密聯絡都足以讓他心驚肉跳。他強自鎮定,接過竹管,觸手冰涼,卻仿佛有千斤之重。他揮了揮手,示意老仆退下並嚴守門外,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書房內再次隻剩他一人,燭火劈啪作響,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陳宮回到案幾前,深吸一口氣,用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堅固的火漆。竹管裡麵,是一卷質地精良、卷得極緊的絹帛。他將其取出,在燭光下緩緩展開。
帛書上的字跡清瘦有力,顯然是出自飽學之士之手,但並非他熟悉的任何一位故交的筆跡。他定了定神,開始閱讀上麵的內容。起初,他的目光還帶著疑惑和警惕,但隨著一行行字映入眼簾,他的臉色開始急劇變化!
書信開頭並未署名,而是直截了當地點明了他當下的處境和心境:“公台先生足下:久聞先生高義,有王佐之才,昔奔走兗州,迎曹公入主,本欲匡扶漢室,拯民水火。然,曹公自得兗州,賞罰不明,親疏有別,以先生大功,竟見疏於帷幄,閒置郡守,豈不令人扼腕?曹公性忌刻,好權術,邊讓名滿天下,一言不合即遭屠戮,累及三族,兗州士林,至今心寒。先生自忖,功高如此,能安然否?”
短短數語,如冰冷針尖,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陳宮內心最隱秘、最痛楚的傷疤!將他積壓已久的怨憤、不安和恐懼,赤裸裸地揭露了出來!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拿著絹帛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顫抖。對方對他處境的了如指掌,讓他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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