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輕輕顫動,顯示出她內心並非全無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引頸就戮的決絕。
趙雲氣息平穩,白袍依舊潔淨不染塵埃。他看著眼前這員明明害怕卻強裝鎮定、兀自不肯低頭認輸的女將,心中那份欣賞之意又添了幾分。
他緩緩將龍膽亮銀槍收回,橫於身前,平靜道:“馬小姐,承讓。”
見馬雲祿閉目待死,又說出那番話,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雲豈是欺淩女子之輩?馬小姐請回本陣吧。”
那冰冷的殺意驟然消失,預想中的刺痛並未傳來。馬雲祿驚訝地睜開眼,恰好對上趙雲的目光。此刻距離極近,她方才隻顧著拚命和緊張,未曾細看,此刻才真正看清這白袍將軍的容貌。
隻見他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唇形棱角分明,俊朗非凡之中更透著一股浩然正氣與沉穩如山的氣質。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此刻並無半分勝者的驕矜或對敵人的蔑視,反而帶著一絲……理解和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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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雲祿的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臉頰竟微微有些發燙。她自幼在西涼長大,見慣了父兄那般粗豪勇猛的漢子,或是韓遂那般深沉多謀的長者,何曾見過如此武藝超群、氣度非凡又俊逸如仙的年輕將領?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的感覺如同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她的心頭。
“你……你為何不殺我?”她脫口問道,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帶著困惑和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她緊緊盯著趙雲,想從他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答案。
趙雲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其一,雲自幼受師訓,不欺婦孺。馬小姐雖是武將,終究是女子,若非情勢所迫,雲不願傷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仍在激戰的張繡和馬超,繼續道:“其二,馬小姐為救兄長,不惜以身犯險,此等兄妹情深,雲心甚敬。故而,請回吧。”
他的話語清晰傳入馬雲祿耳中,如同暖流劃過心田。“不欺婦孺”、“兄妹情深,雲心甚敬”……這幾個字眼,讓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仿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從小到大,她因為是女子,即便武藝再高,也常被一些人暗中輕視,或僅僅被視為馬超的附庸。而眼前這個剛剛輕易擊敗自己的強大對手,卻如此尊重她,認可她的動機和勇氣。這份尊重,比任何讚美都更讓她觸動。
一股暖意和莫名的悸動在她心中彌漫開來,衝淡了之前的羞憤和挫敗。但她性格傲嬌,豈肯輕易表露內心?尤其是剛剛還被對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股剛剛萌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與她強烈的自尊心發生了碰撞。
於是,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把俏臉一板,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樣子,哼了一聲,將頭扭向一邊,不去看趙雲那讓她心慌意亂的臉龐,語氣硬邦邦地說道:“哼!誰要你假好心!不殺我?分明是看不起我們女子!覺得我馬雲祿不配死在你趙子龍的槍下嗎?我告訴你,這個仇我記下了!今日之辱,他日定當奉還!”
說完,她還偷偷用眼角餘光迅速瞥了趙雲一眼,想看看他的反應。
趙雲見她明明有所觸動,卻偏要故作姿態,那強裝凶狠的模樣,反倒透出幾分少女的嬌憨可愛。他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但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隻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馬雲祿見他不為所動,心中既有些失落,又莫名地鬆了口氣。她不再猶豫,調轉馬頭,輕叱一聲,棗紅馬撒開四蹄,向著西涼軍陣奔去。風吹起她鬢角的發絲,也吹拂著她微微發燙的臉頰。她沒有回頭,但趙雲那白袍銀槍、俊朗沉穩的身影,卻已深深印在了她的心底。
回到陣中,早有親兵將她的鸞鳳槍撿回遞上。她接過槍,握在手中,卻感覺有些異樣,仿佛那槍杆上還殘留著方才被趙雲一槍擊飛時的震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度。
她抬頭望向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神複雜,低聲自語,仿佛在對自己強調:“趙雲……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打敗你的!”隻是這狠話,說出來卻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隻有她自己才懂的意味。
再說趙雲見馬雲祿安全撤回本陣,心下稍安,便欲撥轉馬頭,回歸本陣,繼續為張繡壓陣。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一股淩厲無比、猶如實質的殺氣,如同冰錐般驟然刺向他的後背!
這殺氣來得如此迅猛、如此暴烈,遠超方才與馬雲祿交手時的任何一刻!趙雲身經百戰,對危險的感知已成本能。他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下意識地,腰腹發力,猛地一帶絲韁,照夜玉獅子通靈,瞬間側移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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