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飾的怒火,緊握的鐵矛似乎隨時準備再次飲血。他就像一頭被激怒的護主凶獸,焦躁而充滿攻擊性。
成公英則坐在下首一張勉強扶正的凳子上,這位清瘦的謀士眉頭緊鎖,原本總是半開半闔、洞察世事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凝重和深深的憂慮。他雙手插在袖中,身體微微前傾,仿佛不堪重負。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塵土味和燈油的焦糊味,死一般的寂靜中,隻有燈花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和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韓遂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最信任的兩人,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心灰意冷的悲涼:“今日……若非彥明及時趕到,我韓文約……怕是已經成了那馬超小兒的槍下亡魂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肩上厚厚的繃帶,傷口處傳來的刺痛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而冰冷,充滿了後怕和猜疑:“馬超……他怎敢?他憑什麼敢如此肆無忌憚,直接闖我府邸,欲取我性命?若沒有馬壽成的默許,甚至是指使,他馬孟起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韓遂越說越激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馬騰……他定然已對我起了殺心!否則斷不會如此!今日是馬超,明日呢?後日呢?他今日可以假借兒子之手行凶,明日就可以用任何莫須有的罪名,一步步蠶食我的部眾,削弱我的力量,直到我變成一個手無寸鐵、任他宰割的孤家寡人!到時候,他再隨便找個借口,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把我除掉!嗬嗬……嗬嗬嗬……”
他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笑聲中充滿了絕望和憤懣。
他猛地停下笑聲,目光灼灼地看向成公英和閻行,眼神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和掙紮:“彥明,軍師……事已至此,你們說……我們如今,該怎麼辦?坐以待斃嗎?”
“主公!何須懼他馬騰!”閻行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踏前一步,聲音如同悶雷,震得燈火都晃了晃,“他馬家父子不仁,就休怪我們不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點齊兵馬,趁其不備,殺將過去!拚個你死我活!末將願為前鋒,定取那馬騰父子首級,獻於主公麾下!”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認為隻有武力解決才是正途,對馬超的殺意和對馬騰的憤恨讓他渴望一戰。
韓遂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無奈:“彥明,你的勇武,我深知。但……不可。”他歎了口氣,眼神中透出老練軍閥的清醒。
“馬騰雖經新敗,但實力猶存,遠勝於我。更何況,這郿縣之中,他的兵馬多於我們,且已占據要衝。若此刻撕破臉皮,正麵火並……”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除非……除非被逼到真正的絕境,否則,這條路,走不通。”
閻行聞言,雖然不甘,但也知道韓遂說的是事實,他重重哼了一聲,鐵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卻不再說話。
廳內再次陷入死寂,絕望的氣氛如同濃霧般彌漫開來。打又打不過,退又無路,難道真的隻能等死?
韓遂和閻行不約而同地,將最後的目光投向了始終沉默不語的成公英。這位智囊,已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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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感受到兩人期盼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的沉重儘數排出。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韓遂蒼白而焦慮的臉,又掠過閻行那滿是不甘和焦躁的神情,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主公,閻將軍……事已至此,敵我實力懸殊,內部猜忌已深,和解恐無可能,硬拚更是死路一條。為今之計……唉,”他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某思前想後,唯有……兩條路可走。”
韓遂身體前傾,急聲道:“軍師快講!”
成公英伸出第一根手指:“其一,金蟬脫殼,另起爐灶。我們尋找機會,集結現有部眾,趁夜或是借故,悄然離開郿縣,脫離馬騰控製,西歸涼州隴西之地,或另尋一處根據地,徐圖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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