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的思索和考量。
簡宇那日關於醫館的提議,如同在他平靜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蕩起層層漣漪。這個構想確實完美地解決了他行醫方式的弊端,對他濟世理想有著巨大的吸引力。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加謹慎。
他一生漂泊,見慣了人心易變,位高權重者的承諾,在最初總是美好動聽,但時移世易,誰能保證不會變質?他需要一次試探,一次對簡宇人品的真正考驗,才能決定是否將未來托付於此。
這一日,天氣晴好,蔡琰的精神也格外爽利,甚至能在侍女的攙扶下,在院中緩緩散步片刻。華佗再次診脈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對守在一旁的簡宇拱手道:“丞相,夫人脈象已然平穩,風寒儘去,胎氣也穩固下來。隻需再靜養些時日,清淡飲食,避免勞累,便可無虞了。老朽……也算是幸不辱命。”
簡宇聞言,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放下了,他深深一揖,情真意切:“先生大恩,簡宇與內子沒齒難忘!”
華佗微微一笑,卻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地說道:“夫人既已無恙,老朽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老朽閒雲野鶴之性,慣於行走山林,久居府上,雖蒙丞相盛情,然心中終究記掛四方病患,以及尚未探明的珍奇藥草。故而,特來向丞相辭行,今日便打算離開長安,繼續遊曆去了。”
“辭行?”簡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驚訝,但這神色隻是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他確實沒料到華佗會在此刻提出離開,尤其是在剛剛詳細討論了醫館構想之後。他心中瞬間湧起無數念頭:是哪裡招待不周?還是先生改變了主意?或是另有隱情?
然而,這些疑慮在他腦海中隻是一轉,便被他強行壓下。他想起那夜自己做出的承諾——“是去是留,一切但憑先生心意做主,簡宇絕不乾涉分毫!”
言猶在耳,豈能因一己之私而反悔?
幾乎是立刻,簡宇的臉上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解和豁達的笑容,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先生這是說的哪裡話?簡某當日便已言明,先生是去是留,悉聽尊便。先生既然去意已決,必然是心有掛礙,簡宇唯有祝願先生一路順風,前程萬裡!何須特地前來辭行?先生若要離開,自行離去便是,府中絕不會有人阻攔。”
他的反應如此自然坦蕩,沒有絲毫的挽留、不悅或是試探,仿佛華佗的離開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這番姿態,反而讓準備觀察他反應的華佗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華佗深深看了簡宇一眼,見對方麵容誠懇,眼神清澈,不似作偽,便也拱手道:“丞相雅量,老朽佩服。既然如此,老朽便就此別過。丞相、夫人,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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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華佗轉身回到聽竹軒,背上他那片刻不離身的舊藥箱,喚上隨行的年輕學徒,便徑直朝著府外走去。步履從容,沒有絲毫猶豫。
簡宇果真未曾阻攔,隻是親自將華佗送至內院門口,便駐足目送他離去。直到華佗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儘頭,簡宇臉上那抹豁達的笑容才漸漸收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其中夾雜著些許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承諾的堅守。他轉身,走向蔡琰的房間,將這份悵然埋在了心底。
華佗帶著學徒,順利地步出了守衛森嚴的丞相府,甚至沒有任何人多問一句。他們穿過熙攘的街市,徑直出了長安城門。城外的官道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華佗並未走遠,而是在離城數裡外的一處山林邊緣停下腳步。他吩咐學徒在原地看管行李,自己則背著藥鋤和小筐,一副要入山采藥的模樣。
然而,他的真正目的,並非僅僅是采藥。他選擇了一處地勢較高、能隱約眺望官道來路的方向,一邊佯裝低頭尋覓草藥,一邊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聽覺和眼角餘光上。他在等待,也在觀察。
他在試探簡宇是否會表麵應允,暗中卻派人跟蹤監視,甚至在他“擅自”離開後,派人前來追拿。若真如此,那便證明簡宇之前的慷慨承諾不過是權宜之計的表演,其本質與那些企圖將他禁錮在權貴之側的官僚並無二致。那麼,他便會借著這次采藥的機會,帶著學徒遠走高飛,從此不再踏足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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