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如鐵的雙肩難以控製地鬆弛下來,臉上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近乎脆弱的表情,那是一種極度緊張後驟然放鬆的空白與慶幸。
風寒!隻是風寒!不是那些他恐懼的、無法言說的惡疾!這亂世之中,風寒雖也可怕,但總好過無藥可醫的絕症!
他連忙拱手,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多謝先生!先生真乃神醫!有先生此言,簡宇……簡宇心中這塊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因高度緊張而產生的眩暈感,但隨即又想起華佗的話,遂接著道:“卻不知……先生方才所言,這其二……又是何故?”
他心中那另一半石頭還懸著,既然華佗特意點出有二,那這第二個原因,恐怕才是導致琰兒如此凶險的關鍵。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簡宇以及室內所有關注著這裡的人,都驚愕萬分。
華佗並沒有立刻回答。他那雙洞悉世情的眼眸,先是再次落回蔡琰安靜的麵容上,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慈祥的意味,隨即,他又抬眼看向簡宇,那清臒的臉上,竟緩緩浮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那絕非凝重,反而像是一種壓抑著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笑意?
隻見他忽然抬起手,用那寬大的布袍袖口微微掩住了口鼻,但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卻已經彎了起來,眼角深刻的皺紋如同菊花般綻開,裡麵盛滿了真切而愉悅的光彩。
“嗬嗬……嗬嗬嗬……”一陣低沉的、帶著明顯歡暢意味的輕笑,不受控製地從華佗掩麵的袖後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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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聲在寂靜而緊張的內室中,如同平地驚雷!簡宇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夏侯輕衣握劍的手一緊,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旁邊的侍女們更是麵麵相覷,不知所措。夫人病重昏迷,氣息奄奄,這位神醫……為何發笑?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一股寒意夾雜著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簡宇的心。難道是診斷有誤?還是……還是琰兒得了什麼極其罕見、連神醫都覺得荒謬無奈的怪症?他剛剛放鬆些許的臉色驟然再次繃緊,血色褪去,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先生?您……您這是何意?莫非……莫非琰兒的病情……”
華佗終於止住了笑聲,放下了掩麵的衣袖,但他臉上那抹燦爛而欣慰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加明顯。
他對著簡宇,竟是再次拱手,這一次,他的姿態不再是單純的醫患之禮,而是帶著一種由衷的、仿佛分享巨大喜悅的激動,甚至朝著簡宇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更像是對著喜慶之事道賀的禮節:“丞相!老朽方才失態,實是因這第二個緣由,太過……太過出乎意料,又實在是天大的喜事,一時情難自禁,還望丞相萬萬海涵!”
他直起身,目光炯炯地看向簡宇,語氣充滿了歡欣:“丞相!老朽在此,要鄭重恭喜您了!”
“恭喜?”簡宇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思維完全停滯了。喜?喜從何來?他唯一的摯愛還昏迷不醒地躺在榻上,生命懸於一線,他在這世上最親的血脈,遠在兗州與強敵周旋的妹妹簡雪,亦讓他日夜懸心,這內憂外患、焦頭爛額之際,何喜之有?他茫然地睜大眼睛,看著華佗,仿佛聽不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華佗見簡宇如此模樣,知他是關心則亂,驚喜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無法思考。他臉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伸手指向榻上的蔡琰,尤其是她腹部的位置,然後目光重新落回簡宇那寫滿震驚與空白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洪鐘大呂,敲響在簡宇的靈魂深處:
“恭喜丞相!夫人此症,這第二個,也是最緊要的緣由,便是——夫人玉體並非罹患惡疾,而是身懷六甲之象!夫人這脈,是如假包換的喜脈!依脈象看,夫人已有近兩個月的身孕了!”
“喜脈……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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