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練潛行突進!就在城下那片葦蕩和泥沼地裡練!給我摸爬滾打,練得他們像水鬼一樣,能借著夜色和地形,悄無聲息地接近預定目標!”
“第二,練辨識與破壞!妙才,”他看向夏侯淵,“你立刻根據記憶,畫出那霹靂車的大致輪廓,尤其是你認為的關鍵部位,比如拋竿的軸心、配重箱的連接處、發射的機關!讓每一個死士都牢牢記住!然後,在城外安全處,用木料搭建一些簡易模型,讓他們練習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將火油罐投擲到關鍵位置,或者用刀斧、鐵錘破壞其結構!”
“第三,練決死之心!明白告訴他們,此去九死一生,生還之望渺茫!但他們的犧牲,能換取下邳數萬軍民的生機,能換來最終擊敗強敵的希望!凡入選者,重賞其家!戰死者,撫恤加倍,子女由軍中供養!但要讓他們清楚,畏縮不前者,臨陣脫逃者,不僅自身軍法處置,家人亦受牽連!”
曹仁的指令清晰、冷酷,卻又極具針對性,充滿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牛金聽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到那八百銳士如猛虎出閘,直撲敵軍要害的場景。他重重抱拳,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末將明白!必不負將軍重托!練出一支直插簡宇心窩的尖刀!”
夏侯淵也掙紮起身,肅然道:“子孝兄放心,我這就去繪製圖樣,並將我所知一切,詳儘告知每一位銳士!”
命令立刻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下邳城內,一股隱秘而淩厲的力量開始加速運轉。牛金親自坐鎮城西校場,八百餘名被挑選出來的士卒被集中起來,他們卸去了不必要的重甲,隻著輕便皮甲,甚至有不少人赤膊上陣,露出精悍的肌肉和累累傷疤。牛金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宣布了他們的使命——出城逆襲,毀掉敵軍可能出現的霹靂車,不惜一切代價!
沒有嘩然,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以及隨後爆發的、更加瘋狂的訓練。這些本就是軍中翹楚的悍卒,很清楚這個任務意味著什麼,但軍令如山,更重要的是,彭城慘敗的消息和霹靂車的恐怖,早已傳遍全軍,一種“不毀車即城破人亡”的共識,讓他們摒棄了雜念。
校場上,不再是整齊的方陣操練,而是變成了模擬城外泥沼地的匍匐前進、借助障礙物的短促突擊、以及針對幾個簡陋木架模型的瘋狂劈砍和火油投擲練習。吼聲、喘息聲、刀斧劈砍木頭的沉悶聲響,交織成一曲悲壯的戰歌。
而夏侯淵則強忍傷痛,在校場邊搭起了一個簡易的台子,用木炭在巨大的木板上,仔細勾勒出記憶中霹靂車那猙獰的輪廓,反複講解著每一個他認為可能脆弱的關鍵點。他的聲音沙啞,但眼神卻異常專注,仿佛要將那日的恐懼和教訓,徹底烙印在這些即將赴死的勇士心中。
曹仁依舊每日登城,但他的目光不再僅僅望向遙遠的西方,而是更多地投向了城內那片熱火朝天的秘密校場,投向了那些在泥濘中翻滾、與木架搏鬥的身影。他在等待,等待簡宇的殺招,也在等待自己手中這把淬煉於絕望之中的“亡命之刃”露出鋒芒。
下邳的空氣中,那死寂的等待之下,一股決死的暗流,正在洶湧澎湃。
時近正午。連續數日彌漫在泗水上的濃霧終於徹底散去,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過於澄澈的湛藍。陽光直射而下,將下邳城頭曹軍將士的甲胄曬得發燙,卻驅不散他們心頭積壓了十日的沉重濕冷。這種死寂的等待,比刀劍相加更折磨神經。
士兵們倚著垛口,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一成不變的地平線,竊竊私語早已停歇,隻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兵器磕碰的輕響。
曹仁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釘在西城樓最高處。玄鐵盔下的臉龐瘦削而冷硬,緊抿的嘴唇毫無血色,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燃燒著焦慮與警惕的火焰,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西方水天相接之處。
他搭在冰涼垛口上的手,指節因長時間用力而微微泛白。這反常的寧靜,讓他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瘋長。簡宇……你到底在等什麼?
突然,極遠處,一道細微的、幾乎與地平線融為一體的灰線顫動了一下。緊接著,如同海市蜃樓般,那灰線開始蠕動、變粗、升高,最終化作一片接天蔽日的滾滾黃塵!與此同時,沉悶得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戰鼓聲,隱隱約約,穿透空氣,敲擊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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