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禮法,明辨是非曲直。夫君自己更是手不釋卷,常言‘馬上得天下,焉能馬上治之’。可見這書文典章,聖賢道理,乃是立身、輔國的根本。史統領以為,夫君此言,可在理?”
來了!史阿心中暗叫一聲,背脊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些。話題果然引到了他最頭疼、也最不擅長的領域!他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地想著如何回應才能既不失禮,又能委婉表達自己對“讀書”的敬而遠之:“如夫人所言,乃至理名言。丞相高瞻遠矚,教誨深遠,末將……末將每每聽聞,皆感振聾發聵,受益良多。隻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慚愧與無奈:“隻是末將天資愚鈍,出身行伍,於這舞槍弄棒、排兵布陣之事,尚可憑著一股笨力氣勤學苦練,略通皮毛;然於經史子集、詩文典章,著實……著實是朽木難雕,魯鈍不堪,每每捧卷,便覺頭昏腦漲,難以入門。實在有負丞相期望,也……也讓二位夫人見笑了。”
他試圖用自貶和坦誠來博取同情,最好能讓兩位主母覺得“此子不可教也”,從而放過他。
“天資或許有高下,但勤能補拙,乃是千古不易之理。”蔡琰適時接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師長般的篤定,“況且,統領正值壯年,心智清明,豈可妄自菲薄,以‘魯鈍’為由,便放任不進?我與蟬兒妹妹閒談時,亦常思及此。夫君身邊文武兼備、允文允武之才,自是越多越好。統領有璞玉之質,忠心可嘉,若因疏於文墨而止步於前,豈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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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阿聽得頭皮發麻,這架勢,怎麼越聽越像是要給他“開蒙”?
果然,蔡琰繼續道,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敲在史阿心上:“故而,我與蟬兒妹妹商議之後,決意自今日起,便由我們二人,輪流督促史統領讀書習字。每日未時三刻至申時三刻,統領需準時來這漱玉軒。我們先從《論語》讀起,此乃聖門修身立言之基;待稍通文義,再及《詩經》,可觀風俗,知雅正。不唯需熟讀,其中要緊篇章,如《論語》之學而、為政、裡仁諸篇,《詩經》之關雎、蒹葭、鹿鳴等章,需得背誦如流,明其大義。我與蟬兒妹妹會從旁講解疑難,定期抽查背誦與理解。統領以為如何?”
轟——!
史阿隻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震得他耳畔嗡嗡作響,眼前甚至出現了刹那的暈眩。每日未時到申時?整整一個時辰?來這滿是書卷氣的漱玉軒?不是聽令,不是述職,而是……讀書?讀《論語》?背《詩經》?還要兩位主母,尤其是那位剛生產完、本該靜養卻明顯“興致勃勃”的蟬夫人,親自監督講解抽查功課?!
這……這比讓他去執行最危險的刺殺任務,比讓他獨自麵對十倍於己的敵人,還要可怕千百倍!那至少是刀劍相向,生死由命,痛快直接!
可這讀書……對著那些彎彎曲曲、一字多音、佶屈聱牙的古文,還要正襟危坐,在兩位主母目光灼灼的注視下,結結巴巴地背誦“子曰學而時習之……”?
光是想象那場景,史阿就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坐立難安,簡直比受了最嚴酷的刑罰還要煎熬!
“夫……夫人!兩位夫人!”史阿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鎮定,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抗拒而微微變了調,也顧不得措辭是否委婉了,急聲辯白道,“末將……末將身為丞相近衛統領,職責重大!每日需巡查府邸內外防務,檢視各處哨崗,操練麾下衛士,安排輪值護衛,確保丞相出入周全,府中安寧無虞!近來年關將近,往來人員複雜,更需加倍小心!實在……實在是分身乏術,無暇他顧啊!”
他先抬出職責,試圖以公事推脫。
見兩位主母神色不動,他連忙又換了個角度,臉上堆起十二萬分的懇切與“自知之明”:“況且,末將一介粗鄙武夫,自幼習武,於文章之道實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在此道之上,可謂是頑石一塊,冥頑不靈!豈敢……豈敢勞煩二位夫人金枝玉葉之身,耗費寶貴光陰,來教導末將這等朽木?這……這於禮不合,更是暴殄天物,萬萬使不得啊!若夫人覺得末將近日行事有何不妥,但請明言,末將甘受任何軍法責罰,絕無半句怨言!隻是這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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