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折磨。更兼春末夏初,天氣漸熱,營中開始出現疫病征兆,雖不嚴重,卻讓軍心浮動。
四月廿五,黃昏,呂布巡視營壘歸來,卸甲後獨坐帳中。親兵端來飯食——粟米飯,醃肉,野菜湯,與士卒同食。他食不知味地扒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帳外傳來腳步聲,成公英掀簾而入,手中端著藥碗:“將軍,該換藥了。”
呂布左臂有一道箭傷,是五日前高覽夜襲時留下的。當時一隊敢死隊趁夜縋城而下,突襲營壘,呂布親率親兵反擊,混戰中左臂中箭。傷口不深,但天熱易潰,需每日換藥。
呂布默默伸出左臂。成公英小心解開染血的布條,露出傷口——約兩寸長,皮肉外翻,邊緣已有些發紅。他用燒酒清洗傷口,呂布眉頭都不皺一下,仿佛那手臂不是自己的。
“成公先生,”呂布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說,某是不是讓兄長失望了?”
成公英手上動作不停,溫聲道:“將軍何出此言?常山已下,邯鄲被圍,袁紹南北聯係已斷。此等大功,簡公必欣慰。”
“可是邯鄲未下。”呂布盯著搖曳的燭火,“兄長命我東進,是為打開局麵。如今困守城下,空耗錢糧,還損兵折將……”
“將軍,”成公英包紮完畢,正色道,“用兵之道,貴在審時度勢。邯鄲之堅,天下皆知。強攻不下,非戰之罪。將軍能及時改弦更張,圍而不攻,分兵控扼要道,已是名將之風。假以時日,邯鄲必下。”
呂布沉默。帳外傳來更鼓聲,已是二更天了。
“報——!”親兵急促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將軍,軍師,有緊急軍情啊!”
“進來!”
親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帛書,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喜色:“廣平細作急報!”
成公英接過,快速瀏覽,眼中精光暴閃!他猛地抬頭看向呂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將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呂布霍然起身:“何事乎?”
“張遼將軍已下陽平全境,現正率軍西進,已至廣平郡斥丘!更妙的是,張燕將軍率部北上,連克廣平數縣,已兵臨易陽!兩軍不日便可會師,直撲邯鄲而來!”
“你說什麼!”呂布一把奪過帛書,就著燭光細看。帛書是潛伏在廣平的細作以密語寫成,經成公英方才翻譯。上麵詳細記載了張遼、張燕連戰連捷的戰報——
張遼自館陶出發,率四千精兵西進。於斥丘大破廣平太守耿文三千守軍,斬首八百,俘敵千餘。耿文率部撤走,很快被滅。
張燕自魏郡北上,率兩千五百黑山舊部,連克肥鄉、廣年,現正圍攻易陽。易陽守將不戰而降,廣平郡東部門戶洞開。
更關鍵的是,張遼已遣使與張燕聯係,約定於易陽會師,隨後合兵一處,直取邯鄲,與呂布夾擊高覽!
“好!好!好!”呂布連說三個好字,多日陰霾一掃而空!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燭火劇烈跳動,“文遠用兵,果然神速!張燕這廝,也不含糊!”
他大步走出營帳,仰天大笑,笑聲穿雲裂月,驚得營中戰馬長嘶,士卒紛紛探頭觀望。
“高覽啊高覽!”呂布戟指邯鄲方向,眼中殺意沸騰,“看你能守到幾時!”
笑聲未落,呂布眼中精光一閃,轉身對成公英道:“成公先生,立即派人,將此事散播出去!要讓邯鄲城中人人皆知,張遼、張燕兩路大軍已破廣平,不日即至!邯鄲已成孤城,外無援軍,內無糧草,破城隻在旦夕!”
“將軍高明!”成公英會意,撫掌讚歎,“此消息一傳,城中軍心必亂!高覽便是鐵打的,也鎮不住惶惶人心!”
“不止如此。”呂布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笑意終於抵達眼底,帶著猛獸即將撲食的興奮,“傳令全軍,今夜加餐,酒肉管夠!明日……全軍猛攻邯鄲!某定要親登城頭,斬下高覽首級!”
“諾!”成公英躬身領命,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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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野火般在軍中傳開。原本低迷的士氣瞬間高漲,士卒們歡呼雷動,奔走相告。火頭軍連夜殺豬宰羊,營中肉香四溢。久違的笑聲、歌聲、劃拳聲重新響起,仿佛節日一般。
而成公英派出的細作,已混入邯鄲城中。他們扮作商販、難民、遊方郎中,在茶肆、酒館、市井間,用驚恐的語氣散播著“可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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