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後退一步，對著二人深深一揖：“有勞二位公子掛念。毗一切安好，簡宇並未為難。”
“那就好，那就好！”袁尚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問道，“先生，求和之事……簡宇答應了嗎？他肯退兵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辛毗身上。荀諶、蘇由等文武官員，府門前圍觀的百姓，甚至遠處城牆上的守軍，似乎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辛毗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袁熙臉上，緩緩點頭，聲音清晰而平穩：“幸不辱命。毗麵見簡宇，陳說利害，簡宇已答應暫緩進兵，允我中山求和之請。”
“當真？！”袁尚驚喜地叫出聲，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
袁熙也是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但他很快克製住，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先生，簡宇……提出了什麼條件？”
辛毗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那是他事先準備好的、簡宇三個條件的書麵記錄，當然，略去了那封給袁尚的密信。他雙手奉上：“丞相提出了三個條件。具體內容，皆在此帛書之中，請公子過目。”
袁熙接過帛書，手指微微顫抖。他展開帛書，袁尚也湊過來看。兩人的目光在帛書上快速掃過，臉色從最初的驚喜，漸漸變得凝重，最後是深深的掙紮和無奈。
帛書上寫著：
“一、中山郡開城投降，所有兵馬交出武器，出城接受整編。
二、袁熙、袁尚需親至下曲陽請降。丞相當表奏天子，賜二人侯爵，保其富貴，然需遷居長安。
三、袁熙、袁尚需親筆修書，與幽州刺史斷絕關係，並勸其歸順朝廷。”
這三個條件，像三把重錘，狠狠砸在兄弟二人心上。遷居長安——那是簡宇控製下的都城，實為軟禁；與幽州刺史斷絕關係——等於徹底斷了他們的後路。沒有幽州援兵，他們就是甕中之鱉；可若是寫了這封信，幽州刺史還會理會他們嗎？
荀諶、蘇由等人也圍了上來。荀諶約莫四十出頭，麵容清臒，身形挺拔，穿著一身深灰色文士袍，外罩鶴氅，雖連日操勞略顯疲憊，但目光依然銳利，腰背挺直，十分精神。他看過帛書內容後，眉頭緊鎖，臉色沉凝。蘇由等武將也是個個麵色沉重，一時間無人說話。府門前原本歡喜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秋風蕭瑟，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眾人腳邊掠過。夕陽的餘暉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地麵上，顯得格外孤寂。
良久，袁熙緩緩卷起帛書，抬起頭，看向辛毗。他的臉色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蒼白，但眼神中卻有一種異樣的平靜：“先生，簡宇……給了我們多少時間？”
“丞相說，一月之內，需有明確答複。”辛毗答道，頓了頓，補充道，“在此期間，丞相大軍將暫駐下曲陽，不會進兵。但若逾期不決，或中山有異動，則大軍即刻來攻，玉石俱焚。”
“一月……”袁熙喃喃重複，將帛書緊緊攥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轉頭看向弟弟，袁尚的臉色同樣難看，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
“二哥，這條件……”袁尚咬牙切齒，“開城投降，交出武器，還要遷往長安……這跟囚禁有什麼區別？還有幽州那邊，我們要是寫了這信，就徹底指望不上了！”
“三公子。”荀諶的聲音響起，平穩而冷靜，帶著中年人特有的沉穩，“事到如今，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他指著遠處的城牆，聲音雖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城中糧草，滿打滿算隻夠三月之用。四萬兵馬，大半是疲憊之師，傷兵滿營。而簡宇擁兵二十萬，挾大勝之威，士氣如虹。守？拿什麼守？一月之後，若無援兵，若無轉機，城破之日，你我皆為階下囚，屆時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間，恐怕連這‘侯爵之位’都求不得了。”
這番話，殘酷而真實。袁尚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隻是死死咬著牙，眼中湧起屈辱的淚光。
袁熙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當他再睜開眼睛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先生此行，已是九死一生，為我中山求得這一月喘息之機。熙，感激不儘。”
他對著辛毗，鄭重地深深一揖。袁尚見狀，也連忙跟著行禮。
辛毗連忙側身避讓，連聲道：“公子折煞下官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何足掛齒！如今既有這一月之期，當速作決斷，或戰或和，需早定方略。”
“先生說得對。”袁熙直起身，將帛書小心收好，沉聲道，“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先生一路勞頓，先回府歇息。明日，我們再召集眾人，詳細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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