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這回怕是真撐不住了。”公孫瓚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將玉玨握在掌心，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南宮那邊最新消息，簡宇用兵如神，連戰連捷，袁紹二十萬大軍節節敗退，鄴城震動。”
他說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快意：“這老匹夫，也有今日！當年把我困在這易京城裡，逼得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若非乾雲及時來援，我公孫瓚早已化為他刀下之鬼！哈哈，痛快！”
他笑聲有些乾澀，卻透著積鬱多年的發泄。袁紹的敗亡，對他來說，無疑是大仇得報的快事。
嚴綱睜開眼，悶聲道：“袁紹若敗，河北必屬簡宇。丞相……會如何對待我等？”他直接用了“丞相”稱呼簡宇，語氣中並無抵觸。年初田豫南下求援，簡宇之後不久就親自出兵來救，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嚴綱是記在心裡的。
關靖放下簿冊，憂心忡忡：“這正是下官所慮。丞相雖與主公有舊，且年初曾施以援手，然時移世易，如今丞相位極人臣，威加海內，而我等困守孤城，兵疲糧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幽州各郡，聽聞袁紹敗績，已多有異動，恐……恐有歸附丞相之意。屆時，易京真成孤島矣。”
公孫瓚臉上的快意漸漸收斂，握緊玉玨的手指微微用力。關靖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憂慮。簡宇還會念舊情嗎？當年管子城下，自己奄奄一息，是簡宇率軍如神兵天降，擊潰丘力居，救他於必死之地。
這份救命之恩，他從未或忘。而更早年間，簡宇初為盧植先鋒征討黃巾，不幸中伏，身陷重圍，也是自己率白馬義從千裡馳援，血戰救出其性命。那是過命的交情，是可以托付後背的兄弟。
可如今呢？自己是窮途末路的敗軍之將，困守孤城；而簡宇已是橫掃河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相。那份兄弟情誼，在權勢和時勢麵前，還能剩下幾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玨，溫潤的觸感讓他煩躁的心緒稍稍平複。乾雲……應該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吧？年初田豫去求援，他身處西涼戰事關鍵時刻，仍儘力籌措，解了易京燃眉之急。這份情，他記著。
可……萬一呢？萬一他忌憚自己擁兵，萬一他需要拿易京立威，萬一……無數的“萬一”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就在這焦慮、期待、擔憂交織的複雜情緒中，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並非驚慌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激動得變了調的通傳：
“報——！主公！田豫將軍回來了！田豫將軍單人匹馬，已到城下，說有十萬火急之事，要立刻麵見主公！”
“田豫？！”
“國讓回來了？！”
公孫瓚、嚴綱、關靖三人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起。公孫瓚更是猛地站直了身體，那佝僂的脊背瞬間挺直，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手中的玉玨差點脫手掉落，被他緊緊攥住。
田豫！年初派去向南邊求援、向簡宇求援的田豫！他竟然回來了？在這個時候？是帶來了好消息，還是……更壞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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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開城門！迎他進來！不，我親自去城門口迎他！”公孫瓚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甚至帶上了些許哽咽。他再也顧不上什麼主公威儀，一把推開欲上前攙扶的親兵，邁開大步就向外衝去，狼皮坎肩的衣角帶翻了旁邊的矮幾也渾然不覺。
“主公，當心有詐！”嚴綱出於謹慎，還是提醒了一句，手按刀柄跟上。
“詐什麼詐！那是田豫！是國讓！”公孫瓚頭也不回，腳步更快，幾乎是跑了起來。關靖也連忙跟上，心中同樣是驚疑不定，但隱隱又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田豫此時歸來，絕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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